卷第二十一 【宋紀二十一】

續資治通鑑 畢沅 第2頁,共2頁

甲寅,車賀發京師。辛酉,宴從臣於行宮。以王超等為先鋒,仍示以陣圖,俾

識其部分。甲子,次大名府,帝御鎧甲於中軍,樞密史王顯、副使宋湜分押後陣,

橫亙數十里。

西川自李順平後,人心未寧。益州鈐轄符昭壽,彥卿子也,驕恣,不親戎務,

多集錦工,織作纖麗,所須物輒抑市人買配,逾時不給其直,又縱部曲略取之,僕

使凌忽軍校,其下皆怨。知州牛冕,寬弛無政事。時神衛軍戍成都者兩指揮,都虞

候王均及董福分主之。福御眾整肅,故所部優贍;均縱其下飲博,軍裝悉以給費。

甲子,冕與昭壽大閱於東郊,蜀人聚觀,兩軍衣服鮮、弊不等,均所部慚憤,出不

遜語。

初,河北轉運使裴莊屢條奏傅潛無將略,恐失機會;樞密使王顯庇之,奏至,

輒不報。潛屯於定州,緣邊城堡悉飛書告急,潛畏懦,閉門自守,將校請戰者輒醜

言詈之。遼師既破狼山寨,遂引兵趨寧邊軍及祁、趙,大縱鈔劫,遊騎出邢、洺間,

百姓驚擾,攜挈老幼爭入城郭,鎮、定路不通者逾月。朝廷屢間道遣使督潛會諸路

兵合擊,其都監秦翰及定州行營都部署範廷召等屢促之,皆不聽。廷召怒,因詬潛

曰:「公恇怯乃不如一嫗耳!」促之不已,潛乃分騎八千、步二千付廷召,令於高

陽關逆擊,仍許出軍為援;卒逗留不發。

丙子,詔百官各上封章直言邊事。於是工部侍郎、集賢院學士錢若水言:「傅

潛領數萬雄師,閉門不出,坐視契丹俘掠生民,上則辜委注之恩,下則挫銳師之氣。

軍法曰:‘臨陣不用命者斬。’今若申明軍法,斬潛以徇,然後擢取如楊延朗、楊

嗣者五七人,增其爵秩,分授兵柄,不出半月,可以坐清邊寨。然後鑾輅還京,則

天威懾於四海矣。」右司諫梁顥亦言:「用兵之道,在明賞罰。兵法曰:‘罰不行,

則譬如驕子,不可用也。’昨者命將出師,乘秋備塞,而傅潛奉明詔,握重兵,逗

撓無謀,遷延玩寇,以致邊塵晝驚,聖主櫛沐,此所謂以賊遺君父者也。以軍法論,

合斬潛以徇軍中,降詔以示天下。」

府州言官軍入遼地五合川,拔黃太尉砦,殲其眾,焚其車帳,獲馬牛萬許。

丁卯,召見大名府父老,勞賜之。

戊寅晦,知益州牛冕以酒犒隊伍,而鈐轄符昭壽則無所設,軍士益忿,故趙延

順等八人謀作亂。

是歲,遼放進士初錫等四人。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讓德文明武定章聖元孝皇帝鹹平三年(遼統和十八年)

春,正月,己卯朔,駐驆大名府,詔並代都部署高瓊等分屯冀州、邢州。

益州戍卒趙延順等為亂,擊殺鈐轄符昭壽,據甲仗庫取兵器。是日,益州官吏

方賀正旦,聞變,皆奔竄,知州牛冕及轉運使張適縋城出奔,惟都巡檢使劉紹榮冒

刃格鬥。延順等即欲奉紹榮為帥,紹榮攝弓大罵曰:「我燕人也,比歸大朝,肯與

汝同逆邪?亟殺我!」延順等亦不敢加害。都監王澤聞變,召王均謂曰:「汝所部

兵亂,盍自往撫之!」延順見均至,即率眾踴躍,奉均為主。指揮使孫進不從,殺

之;紹榮縊死。均僭號大蜀,改元化順,署置官稱,以小校張鍇為謀主。辛巳,率

眾陷漢州。牛冕等奔東川。

遼師至瀛州,範廷召自中山分兵禦敵,結方陣以出,遼梁王隆慶問諸將誰敢當

者,蕭柳曰:「若得駿馬,則願為之先。」隆慶授以中騎,柳攬轡謂諸將曰:「陣

若動,諸君急攻。」遂馳而前。陣少移,隆慶乘勢攻之,廷召軍遂亂。柳中流矢,

裹創而戰,眾皆披靡。

先是廷召乞援於高陽關,都部署洛陽康保裔即選精銳赴之。壬午,至瀛州西南

裴村,廷召約以詰朝合戰。及夕,廷召潛師遁,保裔不之覺。遲明,遼師圍之數重。

左右請易甲突圍出,保裔曰:「臨難無苟免,此吾效死之日矣!」遂大呼決戰,凡

數十合,兵盡矢窮,士卒以勁弩擊敵,殺傷甚眾,而援兵不至,與部將宋順俱被執。

高陽關鈐轄張凝,高陽關副部署李重貴,率援兵從後至,亦為遼師所圍,力戰,乃

得出。遼師遂自德、棣濟河,掠淄、齊而去。

帝初聞保裔被擒,密詔走馬承受太原夏守贇廉問,守贇遽言保裔定死。於是優

詔贈侍中,以其子繼英為六宅使、順州刺史,餘子孫悉加秩,又遣使存問其母。繼

英奉告命,泣謝曰:「臣父不能決勝而死,免罪及孥,幸矣,顧蒙非常之恩!」帝

慰勞之。

乙酉,鎮、定、高陽關路行營都部署傅潛、都鈐轄張昭允並削奪官爵,潛流房

州,昭允通州。潛子內殿崇班從政、從範亦除名,隨父流所,仍籍其家。錢若水等

議潛等罪當斬,詔特貸其死,中外無不憤惋。

遼師退,帝使貝、冀行營副部署王榮以五千騎追躡之。榮受命恇怯,數日不敢

行,伺遼師渡河而後發。遼師剽淄、齊者數千騎,尚屯泥潔,榮不欲見敵,遂以其

騎略河南岸而還。

庚寅,範廷召遣使告捷,言大破契丹於莫州,奪還所掠老幼及鞍馬兵仗無算。

帝作《喜捷詩》,群臣稱賀。廷召以功加檢校太傅,餘將校恩賜有差。李重貴嘆曰:

「大將陷歿而吾輩計功,何面目也!」

王均自漢州引眾攻綿州,不能克,直趨劍門。先是知劍州李士衡,聞寇作,以

城難守,即焚倉庫,運金帛,東保劍門。是日均至,士衡與劍門都監裴臻逆擊,敗

之,斬首數十級,揭榜招降脅從者,得千餘人,悉置麾下。均眾乏食疲弊,不敢由

故道,徑由陰平還成都。

壬辰,樞密副使宋湜卒於師。

遼主還,次南京,賞有功將士,罰不用命者,命諸軍各還本道。

甲午,駕發大名府。是日,次德清軍,帝始聞王均反,即以戶部使、工部侍郎

雷有終知益州,兼提舉川、陝兩路軍馬,並命御廚使李惠、洛苑使石普、供備庫副

使李守倫併為川、峽兩路捉賊招安使,帥步騎八千往討之。

初,知蜀州楊懷忠聞成都亂,即調鄉丁會諸州巡檢兵刻期進討。丙申,攻成都,

先鋒自北門入,遂燒子城。時王均從劍門還,猶未至,懷忠與賊將崔照、魯麻胡等

陣於江瀆廟前,自晨至夕,戰數合,懷忠兵勢不敵,引眾退保江原。

庚子,至自大名府。李沆為東京留守,不戮一人而輦下清肅。

癸卯,翰林侍讀學士、兵部侍郎兼秘書監楊徽之卒。贈兵部尚書,諡文莊,賜

其家錢絹,遣中使護喪事,錄其外孫宋綬為太常寺太祝。綬,平棘人也。徽之無子,

而宋氏婦賢明知書,有禮法,子綬能自立於時。

乙巳,王均復入成都。

二月,辛亥,翰林學士王旦等三人權知貢舉。

楊懷忠檄嘉、眉七州調軍士民丁再攻成都。時王均方遣趙延順攻邛、蜀州,懷

忠逆擊之,賊稍卻。懷忠與轉運使陳緯退軍筰橋,背水列陣,寨於櫧木橋南,以扞

邛、蜀之路。賊黨三道來攻,出官軍後,焚江原神祠,斷邛、蜀援路。懷忠三道分

兵以抗之,斬首五百餘級,驅其眾入皂江,獲甲弩甚眾,乘勝逐賊至成都南十五里,

寨於雞鳴原以俟王師。均亦閉成都東門以自固。

己未,命宰相李沆為元德皇太后園陵使。始議立陵名,禮官引漢、唐故事,言

「帝、後同陵謂之合葬,同塋兆謂之祔葬,今園陵鵲臺在永熙陵封地之內,恐不須

別建陵號。」從之。

綿、漢、龍、劍都巡檢使張思鈞引兵克復漢州,雷有終等與思鈞帥大軍進討,

列寨昇仙橋;壬戌,賊眾來襲,有終擊走之。

癸亥,樞密使王顯罷。以周瑩為宣徽南院使,王繼英為北院使,並知樞密院事;

翰林學士、中書舍人王旦為給事中,同知樞密院事。

甲子,諸軍校以次遷補,多自陳其勞績者,御前忠佐馬步軍都軍頭呼延贊獨進

曰:「臣月俸百千,所用不及半,忝幸多矣。自念無以報國,不敢更望升擢,正恐

福過災生。」拜謝而退,眾嘉其知分。贊初從太宗徵太原,左右言:「自此取幽州,

猶熱釒敖翻餅耳!」贊獨曰:「此餅難翻,言者不足信也。」太宗不從,卒無功而

還。

丁卯,王均開益州城,偽為遁狀,雷有終與上官正、石普等率兵徑入;李繼昌

疑有備,亟止之,不聽,因獨還。官軍多分剽民財,部伍不肅,賊閉關發伏,布狀

榻於路口,官軍不得出,頗為賊所殺,李惠死之。有終等緣堞而墜,獲免,遂退保

漢州。益州民人迸走村落,賊皆遣騎追殺,或囚繫入城,支解族誅以恐眾。均又脅

士民、僧道之少壯者為兵,先刺手背,次髡首,次黥面,給軍裝,令乘城,與舊賊

黨相間。有終乃揭榜招脅從者,至則於其衣袂署字釋之,日數百計。楊懷忠度賊眾

復南出,引所部屯於合水尾、浣花等處,樹機石、設篦籬以拒之。有終等復入漢州,

遣軍列寨彌牟鎮;賊黨來攻,有終擊敗之,斬首千餘級。

丙子,曲宴近臣於後苑,帝作《中春賞花釣魚》七言詩,儒臣皆賦,遂射於水

亭,盡歡而罷。自是著為定製。

是月,遼主如延芳澱。

三月,戊寅朔,日有食之。

帝之在大名也,有詔調丁夫十五萬修黃、汴河。鹽鐵判官、監察御史王濟以為

勞民,請徐圖之;乃命濟馳往經度,還奏減其十之七。

宰相張齊賢以河決為憂,因對,並召濟入見。齊賢請令濟署狀保河不決,濟曰:

「河決亦陰陽災沴所致,宰相若能和陰陽,弭災沴,為國家致太平,河之不決,臣

亦可保。」齊賢曰:「若是,則今非太平邪?」濟曰:「北有契丹,西有繼遷,兩

河、關右歲被侵擾。以陛下神武英略,苟用得其人,可以馴致,今則未也。」帝動

容,獨留濟,問以邊事。濟曰:「陛下承二聖之基,擁萬方之眾,蠢茲小丑,敢爾

馮陵,蓋謀謨當位之臣,未有如昔人者,眾皆謂國家所恃獨一洪河耳。此誠急賢之

秋,不然,臣懼敵人將飲馬於河渚矣!」退而著備邊策十五條以獻。於是選闢判大

理寺,帝曰:「法寺宜擇當官不回者。王濟有特操,可試之。」甲申,以濟權判大

理寺。

禮部上合格舉人,甲午,帝御崇政殿親試,賜陳堯諮以下二百七十一人進士及

第,一百四十三人同本科及《三傳》、學究出身。堯諮,堯叟之弟也。又命侍讀學

士邢昺等考校諸科,得四百三十二人,賜及第、同出身。又試進士五舉、諸科八舉

及嘗經廷試而不錄者,得九十七人,賜同出身。賜宴日,出御詩褒寵之。帝連日臨

軒,初無倦怠之色。所擢凡千百餘人,其中有自晉天福中隨計者,推恩之廣,近代

所未有。

是春,帝以手詔訪知開封府錢若水備禦邊之策。若水上言曰:「臣聞唐室三百

餘祀,魏博一鎮,戎兵少於今時,而無邊患者,何也?蓋當日幽薊為唐北門,命帥

屯兵,厄其險阻,是以邊馬不敢南牧。自晉祖割地之後,朝廷自定州西山東至滄

海,千里之地,皆須應敵,是以設三關,分重兵以鎮之。少失堤防,則戎人內侵,

晉末直渡長河,漢初屢侵邊徼,周祖在位,復擾中山,世宗臨朝,來寇上黨,此皆

見於史氏,陛下之所明知也。臣愚以為不得幽州城,敵不可滅。今之急務,一曰擇

郡守,二曰募鄉兵,三曰積芻粟,四曰革將帥,五曰明賞罰。略陳大綱,如可施行,

則當詳具,條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