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命知陝州,因留不行。
判刑部張佖上言:「望自今應斷奏失入死刑者,不得以官減贖,檢法官、判官
皆削一任,長吏並停見任。」從之。嘗有犯大辟者,詔特減,帝謂佖曰:「朕以小
人冒法,原其情非巨蠹,故貸死,流竄亦足以懲艾之也。」佖對曰:「先王立法,
蓋為小人,君子固不犯矣。」帝以語宰相,且賞佖為知言。
戊寅,賜北征軍士陣亡者家三月糧。
辛巳,遼主納皇后蕭氏。
冬,十月,丙申朔,上出飛白書賜宰相李昉等,因謂曰:「此雖非帝王事,然
不猶愈於畋遊聲色乎!」昉等頓首謝。
左拾遺真定王化基抗疏自薦,帝覽之,謂宰相曰:「化基自結人主,誠可賞也。」
又曰:「李沆、宋湜皆佳士。」即命中書並化基召試。沆,肥鄉人;湜,長安人也。
庚子,併除右補闕、知制誥,各賜錢百萬。帝又聞沆素貧,負人息錢,別賜三十萬
償之。
帝尤重內外製之任,每命一詞臣,必諮訪宰相,求才實兼美者,先召與語,觀
其器識,然後授之。嘗謂左右曰:「朕早聞人言,朝廷命一知制誥,六姻相賀,以
謂一佛出世,豈容易哉!冰贄,南府門人,素乏時望,因其樂在文筆,遂命掌誥。
頗聞制書出,人或哂之,朕亦為之靦顏,終不令入翰林也。」
己亥,遼政事令室昉奏:「山西、四川自用兵後,人民轉徙,盜賊充斥,乞下
有司禁止。」乃命新州節度使蒲打裡遣人分道巡檢。
甲辰,以陳王元僖為開封尹兼侍中。戶部郎中張去華為開封府判官,殿中侍御
史陳載為推官,並召見,謂曰:「卿等朝之端士,其善佐吾子!」各賜錢百萬。
乙卯,遼主如南京。戊午,以南院大王留寧言,復南院部民租賦一年。
庚申,以黎桓為靜海節度使,命左補闕京兆李若拙、國子博士益都李覺齎詔往
使。桓制度俞僭,若拙即入境,即遣左右戒以臣禮,桓拜詔盡抱。燕饗日,列奇
貨異物於前,若拙一不留盼,又卻其私覿,惟取陷蠻使臣鄧君辨以歸。
十一月,乙丑朔,右散騎常侍徐鉉等上《新定說文》三十卷,令模印頒行。
庚午,遼以政事令韓德讓守司徒。癸酉,遼主御正殿,大勞南征將校。丙子,
南下,次狹底堝,太后親閱輜重兵甲。丁丑,以休格為先鋒都統。壬辰,至唐興縣。
南軍屯於滹沱橋北,遼選將射之,進焚其橋。癸巳,涉沙河,獲諜二人,賜衣物,
令還諭泰州,不從。節度使盧補古、都監耶律盼戰於泰州,敗績;甲午,奪盧補古
告身,其都監以下各杖之。詔休格等議軍事。
十二月,壬寅,翰林學士宋白等上《文苑英華》一千卷,詔書褒答。
遼休格敗南師於望都。時都部署劉廷讓以數萬騎並海而出,約與李敬源合兵,
聲言取燕。休格聞之,先以兵扼其要地,進逼瀛州。會太后軍至,戰於君子館。天
大寒,宋師不能彀弓弩,遼兵圍廷讓數重,敬源戰死。滄州都部署李繼隆失期不救,
退屯樂壽。廷讓全軍皆沒,死者數萬人,亻堇以身免。先是知雄州賀令圖,性貪功
生事,輕而無謀。休格嘗使諜紿之曰:「我獲罪於契丹,旦夕願歸朝。」令圖不虞
其詐,自以為終獲大功,私遣休格重錦十兩;至是休格傳言軍中,願得見雄州賀使
君。令圖先為所紿,意其來降,即引麾下數千騎逆之。將至其帳數步外,休格據胡
床罵曰:「汝嘗好經度邊事,今乃送死來邪!」麾左右盡殺其從騎,反縛令圖而去。
高陽關部署太原楊重進力戰,死之。
初,令圖與父懷浦首謀北伐,一歲中父子皆敗,當時以為口實,然自後邊將莫
敢有議取幽燕者矣。廷讓詣闕請罪,帝知為繼隆所誤,不責。追繼隆,令中書問狀,
尋亦釋之。
東頭供奉官馬知節監博州軍,聞劉廷讓敗,恐遼人乘勝復南侵,因繕完城壘,
治器械,料丁壯,集芻糧,十有五日而具。始興役,吏民皆以為生事;既而敵果至,
見有備,乃引去,眾始嘆伏。
壬子,建房州為保康軍,以右衛上將軍劉繼元為節度使。
遼師復自胡谷入薄代州城下,神衛都指揮馬正以所部列州南門外,眾寡不敵,
副部署盧漢贇保壁自固。知州張齊賢,選廂軍二千出正之右,誓眾感慨,一以當百,
遼師遂卻走。先是齊賢約潘美以並師來會戰,其間使為遼所得,齊賢深憂之。俄而
有候至,雲美師出並,行四十里,忽奉密詔,東路之師衄於君子館,並軍不許出戰,
已還州矣。於時敵騎塞川,齊賢曰:「敵知美來而不知美退。」乃閉美使於密室中,
夜,發兵二百,人持一幟,負一束芻,距州城西南三十里,列幟然芻。遼師遙見火
光中有旗幟,意謂並師至矣,駭而北走;齊賢先伏步卒二千於土磴寨,掩擊,大敗
之,擒其王子一人,帳前錫裡一人,斬首數百級,俘五百餘人,獲馬千餘匹,車帳、
牛羊、器甲甚眾,齊賢悉歸功於漢贇。己未,漢贇以捷音來上,帝優詔褒答。後知
漢贇未嘗接戰,與鈐轄劉宇皆罷為右監門衛大將軍。
李繼遷乞婚於遼,遼以王子帳節度使耶律襄女封義成公主歸之。
癸丑,遼師拔馮母鎮,大縱俘掠。丙辰,陷邢州。丁巳,拔深州,以不即降,
誅守將以下,縱兵大掠。時沿邊瘡痍之卒不滿萬,計料鄉民為兵,皆白徒,未嘗習
戰,故遼師所至長驅,其勢益振。
○太宗至仁應道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雍熙四年(遼統和五年)
春,正月,乙丑,遼師破束城縣,縱兵大掠。丁卯,次文安,遣人招降,不從,
擊破之,盡殺其丁壯,俘其老幼。戊寅,遼主還南京。己卯,御元和殿,大賚將士。
丙戌,詔釋行營戰敗將士罪,瘞暴骸,死事者廩給其家,錄死事文武官子孫;
蠲河北逋租,敵所蹂踐者給復三年,軍所過二年,餘一年。
戊子,權罷廣南諸州煮鹽,有司奏積鹽可支三十年故也。
二月,丙申,以漢南國王錢俶為武勝軍節度使,徙封南陽國王;甲寅,復改封
許王。
三月,癸亥朔,遼主幸長春宮,賞花釣魚,以牡丹遍賜近臣,歡宴累日。
安守忠及李繼遷戰於王亭,敗績。
夏,四月,癸巳朔,以樞密副使張宏為御史中丞,御史中丞趙昌言充樞密副使。
上以用兵之際,宏循默備位,而昌言多上邊事利害,故兩換之。
遼主如南京。丁酉,遼主率百僚冊上太后尊號曰睿德神略應運啟化承天皇太后;
群臣上遼主尊號曰至德廣孝昭聖天輔皇帝。
鹽鐵使臨朐張平卒。平初監市木秦、隴,更立新制,計水陸之費,以春秋二時
聯巨筏自渭達河,歷砥柱以集於京師,期歲之間,良材山積,帝嘉其功,遷供奉官,
監陽平都木務兼造船場。舊官造舟既成,一艘調三戶守之,以河流湍悍,備其漂失,
歲役民數千。平乃穿池引水,系舟其中,不復調民。有賊首楊拔萃者,往來關輔間
為寇,朝廷遣數州兵討之,不克,平遣人說降之。領務凡九歲,計省闢錢八十萬緡。
及任鹽鐵使,才數月,陝西轉運使李安發其舊為奸事,平憂恚成疾卒。帝猶為輟視
朝一日,贈右千牛衛上將軍,官給葬事。
乙未,詔:「諸州暑月五日一滌囹圄」,給飲漿,病者令醫治,小罪即決之。」
己亥,並水陸發運為一司。
帝將大發兵攻遼,遣使往河南、北諸州募丁壯為義軍。京東轉運使下邑李維清
曰:「若是,天下不耕矣!」三上疏爭之。宰相李昉等相率上奏曰:「近者分遣使
傳出外料兵,自河南四十餘郡,凡八丁取一,以充戎行。臣等頗聞輿議,皆言河南
百姓不同被邊之民,素習農桑,罔知戰鬥;遽茲括集,或慮人情動搖,因而逃避為
盜,更須翦除。矧當土膏之興,更妨農作之務。望嚴敕續遣使臣,所至之處,若人
情不安,難於點募,即須少緩,密奏取裁。」於是開封尹陳王元僖亦上疏言:「精
擇銳旅,分戍邊城,來則御之,去則勿逐。有備無患,古之道也。所集鄉兵,雖眾
何用?況河南人戶,非能便習武藝,不可盡置戎行。河北緣邊諸州,頗有閒習馳射
者,或可選置軍中,令本處守押城池,而河南諸州一切停罷。」帝然其言。詔詢安
邊策,殿中侍御史趙孚奏議,大略謂宜內修戰備,外許歡盟,帝嘉納之。
五月,乙丑,以侍御史鄭宣、司門員外郎劉墀、戶部員外郎趙載併為如京使,
殿中侍御史柳開為崇儀使,左拾遺劉慶為西京作坊使。開,大名人,初以殿中侍御
史知貝州,與監軍忿爭,貶上蔡令。及自涿州還,詣闕上書,願效死北邊。帝憐之,
復授以故官。開又上書言:「臣受非常之恩,未有以報。年才四十,膂力方壯,願
陛下賜臣步騎數千,任以河朔用兵之地,必能出生入死,為陛下復取幽薊。」於是
帝亦欲並用文武,乃詔文臣中有武略知兵者,許換秩。於是開與宣等並換授焉。
丙寅,遣使市馬於諸路。
初,秦州長道縣酒場闢李益,家饒於財,僮僕常數百;關通朝貴,持吏短長,
郡守以下皆畏之。民負益息錢數百家,官為徵督,急於租調,獨觀察推官馮伉不為
屈。伉一日騎出,益遣奴捽下,毀辱之。伉兩上章論其事,皆為邸吏所匿,不得通,
後因市馬譯者附表以訴,帝大怒,詔捕之。詔未至,權貴已先報益,使亡去。帝愈
怒,命物色捕益愈急。數月,得於河內富人郝氏家,械送御史臺,鞫之,益具伏。
丁丑,斬益,籍其家。益子士衡,先舉進士,任光祿寺丞,詔除其籍。州民聞益死,
皆醵錢飲酒以相慶。
幷州都部署潘美,定州都部署田重進,皆承詔入朝。庚寅,出《御製平戎萬全
陣圖》,召美、重進及崔翰等親授以進退攻擊之略,並書將有五才十過之說賜之。
李繼遷數寇邊。或疑李繼捧洩朝中事於繼遷,帝乃出繼捧為崇信軍節度使,徙
其弟克憲為道州防禦使,克文歸博州。
遼主清暑於冰井。六月,壬辰朔,召大臣決庶政。
秋,七月,戊辰,尼喇部節度使薩葛哩有惠政,部民請留,從之。
遼主出獵於平地松林。
詔即內客省使廳事置三班院。初,供奉官、殿直、殿前承旨悉隸宣徽院,至是
以其眾多,別署三班院領之。
八月,乙未,令:「諸路轉運使及州郡長吏,自今並不得擅舉人充部內官,其
有闕員,即時具奏。」前所論薦,多涉親黨,故窒其倖門也。
己酉,水部員外郎、諸王府侍講邢昺獻《分門禮選》二十卷。帝探其帙,得
《文王世子篇》觀之,甚悅,又聞諸王常時訪昺經義,昺每為發明君臣父子之道,
必反覆陳之,帝益喜,賜昺器幣。
起居舍人田錫獻乾明節祝壽詩,又上書請東封泰山。九月,丁丑,命錫守本官、
知制誥。錫好直言,帝或時不能堪,錫從容奏曰:「陛下日往月來,養成聖性。」
帝悅,益重焉。
辛巳,詔以來年正月有事於東郊,親耕籍田,命翰林學士宋白等詳定儀注,置
五使,如郊祀之制。
丙戌,遼主如南京,是冬止焉。
冬,十月,壬子,左僕射致仕沈倫卒,諡恭惠。
十一月,庚辰,詔曰:「王者設班爵以馭貴,差祿秩以養賢,所以責之廉隅,
懋其官業也。俸給之數,宜從優厚。應百官俸錢、給它物以八分為十者,自今給以
實數。」
雍熙初,貢舉人集闕下者殆逾萬計,禮部考合格奏名尚不減千人。帝自旦及夕,
臨軒閱試,累日方畢。宰相屢請以春官之職歸於有司,十二月,庚寅朔,乃詔:
「自今歲春官知貢舉,如唐室故事。」
山南東道節度使趙普來朝,召升殿慰撫。普見帝感咽,帝亦為動容。開封尹陳
王元僖因上疏言:「普開國舊老,厚重有謀,願陛下復委以政事。」帝嘉納之。
是月,雄、霸等州皆相告以遼人將入邊,急裝置。寧邊軍數日間連受八十餘諜,
知軍柳開獨不信,貽書郭守文陳五事,言遼人必不至,既而果諜者之妄。時帝亦將
議親征,河北東路轉運副使王嗣宗上疏言遼必不至之狀,帝乃止。
有白萬德者,真定人,為遼貴將,統緣邊兵七百餘帳。寧邊有豪傑,即萬德姻
族,往往出境外見之。柳開因使說萬德為內應,挈幽州納王師,許以裂地封侯之賞。
萬德許諾,來請師期,使未及還,會詔徙開知全州,事遂寢。
全之西溪洞粟氏,聚族五百餘人,常抄掠民口糧畜。開始至,為作衣帶巾帽,
選牙吏勇辯者,得三輩,使人諭之曰:「爾能歸我,即有厚賞,給田為屋處之。不
然,發兵深入,滅爾類矣!」粟氏懼,留二吏為質,率其酋四人與一吏俱來。開厚
其犒賜,吏民爭以鼓吹飲之。居數日,遣還,與為期,並族而出;不月餘,悉攜老
幼至。開即賦其居業,作《時鑑》一篇,刻石戒之。遣其酋入朝,授本州上佐,詔
賜開錢三十萬。
國子司業孔維上書,請禁原蠶以利國馬,直史館樂史駁奏曰:「今所市國馬,
來自外方,涉遠馳驅,虧其秣飼,失於善視,遂致斃耗。今乃禁及蠶事,甚無謂也。
近降明詔,來年春有事於籍田,對農之典方行,而禁蠶之制又下,事相違戾,恐非
所宜。臣嘗歷職州縣,粗知利病,編民貧窶者多,春蠶所成,止充賦調之備,晚蠶
薄利,始及卒歲之資。今若禁其後圖,必有因緣為弊,滋彰撓亂,民豈遑寧!」帝
覽之,遂寢原蠶之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