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丑,乾元、文明二殿災。
以將作監丞李元吉、丁彼言為堂後宮,賜緋衣、銀帶、象笏。京官任堂後官自
此始。
鹽鐵使王明請開江南鹽禁,讓歲賣鹽五十三萬五千餘貫,其二十八萬七千餘貫
給鹽與民,隨稅收其錢,二十四萬餘貫聽商人販易,收其算;從之。
六月,己卯朔,遼太后決獄至月終。
丁亥,詔求直言。
壬辰,詔:「天下幕職、州縣官上書言事,凡民俗利害,政令否臧,並許於本
州附傳置以聞。」先是轉運使及知州、通判皆得上書,而州縣官屬則否,帝慮下情
壅塞,故降是詔。
己丑,遣使諸路察獄。
鎮安節度使、守中書令石守信卒,諡武烈。
庚子,始令諸州十日一慮囚。
壬寅,帝謂宰相曰:「封禪之廢已久,今時和年豐,行之固其宜矣。然正殿被
災,遂舉大事,或未符天意。且炎暑方熾,深慮勞人。」乃詔停封禪,以冬至有事
於南郊。
秋,七月,壬子,改乾元殿為朝元殿,文明殿為文德殿,丹鳳門為乾元門。
乙卯,詔:「御史鞫獄,必須躬親,毋得專任胥吏。」
庚申,改匭院為登聞鼓院,東延恩匭為崇仁檢院,南招諫匭為思諫檢院,西申
冤匭為申明檢院,北通玄匭為招賢檢院;仍令諫院依舊差諫官一員主判。
八月,辛卯,遼東京留守耶律穆濟奏女真珠布實、薩里等八族乞舉眾內附,詔
納之。
癸丑,有布衣以皂囊封書獻者,其詞狂妄。帝覽之,謂宰相曰:「比來上封事
者多不知朝廷次第,所言率孟浪。本欲下情上達,庶事無壅,故雖狂悖,亦與容納。」
宋琪曰:「陛下廣納言之路,苟百中得一,亦是國家之利。」
右補闕、知睦州田錫應詔上疏,其略曰:「今陛下有所因方渴聞至言,有所為
方切侍直諫,引咎自誡,修德彌新。臣謂責在近臣而不在聖躬,罪在諫官而不在陛
下。近陛下有朝令夕改之事,由制敕所行時有未當,而無人封駁者。給事中若任得
其人,制敕若許之封駁,則所下之敕無不當,所以之事無不精,編為格式,豈有朝
令夕改之弊!臣所以謂責在近臣而不在聖躬。臣又見陛下有捨近謀遠之事,由言動
未合至理,而無人敢諫諍者,是左右拾遺、補闕之過也。加以時久昇平,天下混一,
致陛下以昇平自得,功業自多。不知四方雖寧,萬國雖靜,然刑罰未甚措,水旱未
甚調,陛下謂之太平,誰敢不謂之太平!方欲為民求福,報天之功,有事於泰山,
展禮於上帝,人謀雖克,天意未從。火于禁中,將警悟於英主,詔下海內,遂佈告
於輿人。臣所以謂罪在諫官不在陛下也。」
丁酉,帝親祠太一宮。
九月,知夏州尹憲襲擊李繼遷,斬首五百級,獲其母妻,俘千四百帳,繼遷僅
以身免。於是賜李繼捧姓趙,名保忠,授夏州刺史、定難節度使,以討繼遷,管夏、
銀、宥五州。繼捧至鎮數日,上言繼遷悔過歸款,帝以為銀州刺史、西南巡檢使。
繼遷本無降心,復誘戎人為寇。
壬戌,群臣表三上尊號曰應運統天睿文英武大聖至仁明德廣教皇帝,不許,宰
相叩頭固請,終不許。
帝之即位也,召華山隱士陳摶入見。冬,十月,復詣闕,帝益加禮重,謂宋琪
等曰:「摶獨善其身,不幹勢利,所謂方外之士也。在華山已四十餘年,度其年當
百歲,自言經五代亂離,幸天下承平,故來朝覲。與之語,甚可聽。」因遣使送至
中書。琪等從容問摶曰:「先生得玄默修養之道,可以化人乎?」對曰:「摶山野
之人,於時無用,亦不知神仙黃白之事,吐納養生之理,無術可傳於人。假令白日
上升,亦何益於世?主上龍顏秀異,博達古今,真有道仁聖之主也,正君臣同德、
興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練,無出於此。」琪等表上其言,帝益喜。甲申,賜摶號希
夷先生,令有司增葺所止臺觀。帝屢與屬和詩什,數月,遣還。
癸巳,嵐州獻一角獸,徐鉉等以為祥麟,宰相宋琪等拜表稱賀。帝曰:「珍禽
奇獸,奚益於事!方內大寧,風俗淳厚,此乃為上瑞耳。」琪等因請宣示,凡瑞物
六十三種,並圖付史館。
十一月,丙寅,親饗太廟。丁卯,祀天地於南郊,以宣祖配天而太祖配上帝,
從禮官扈蒙議也。是日,大赦天下,改元雍熙。
癸酉,以建州進士楊億為秘書省正字,時年十一。億七歲能屬文,帝聞其名,
詔江南轉運使開封張去華就試詞藝,遣赴闕。連三日得對,試賦五篇,皆援筆立成,
帝深歎賞,故有是命。
十二月,庚辰,淮海國王錢俶徙封漢南國王。
癸未,賜京畿高年帛。
丁亥,廢嶺南諸州採珠場。自是唯商船互市及受海外之貢。
壬辰,立德妃李氏為皇后,故淄州刺史處耘之女也。
丙申,賜京師大酺三日,集開封府及諸軍樂人,遷四市貨殖,五方士女大會,
作山車、旱船,往來御道,為魚龍曼延之戲,自乾元門前至硃雀門,東西凡數里。
帝御丹鳳樓觀酺,召待臣賜飲,列坐畿甸耆老,賜以酒食,音樂雜發,觀者闐咽。
次日,獻歌詩頌賦者數千人。
遼以翰林學士承旨馬得臣為宣政殿學士。得臣好學,善屬文,居朝以正直稱。
○太宗至仁應道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雍熙二年(遼統和三年)
春,正月,丙午朔,遼主如長濼。
丙辰,以德恭為左武衛大將軍,判濟州,封安定侯;德隆為右武衛大將軍,判
沂州,封長寧侯;皆涪陵王廷美子也。以右補闕劉蒙叟通判濟州,起居舍人韓檢通
判沂州,俾行州事。蒙叟,熙古子也。
丁巳,遼以翰林學士邢抱朴為禮部侍郎、知制誥,以左拾遺、知制誥劉景,吏
部郎中、知制誥牛藏用,並政事舍人。抱朴好學博古,景端重能文,皆時望也。
癸亥,翰林學士賈黃中等九人權知貢舉。帝謂宰相曰:「設科取士,最為捷要。
近年籍滿萬餘,得無濫進者乎?」己巳,詔:「自今諸科並令量定人數,相參引試,
分科隔坐,命官巡察監門,謹視出入。有以文字往復與吏為奸者,置之法;私以經
義相教者,斥出科場;伍保預知亦連坐。進士倍加研覆。貢舉人勿以曾經御試,不
考而薦。」始令試官親戚別試者凡九十八人。又罷進士試律,復貼經。
二月,丙子朔,遼以牛藏用知樞密直學士。
戊寅,權交州留後黎桓遣使來貢。
乙未,夏州李繼遷誘殺都巡檢使曹光實於葭蘆川。繼遷自地斤澤之敗,轉徙無
常,西人多歸之,漸以強大。於是率眾攻麟州,使人紿光實,期日會於葭蘆川納降。
光實信之,且欲擅其功,不與人謀,至期,從百騎赴之。繼遷所設伏兵盡起,光實
被害,遂襲據銀州。
丙戌,帝謂宰相曰:「朕覽史書,見晉高祖求援於契丹,遂行父事之禮,仍割
地以奉之,使數百萬黎庶陷於外域,馮道、趙瑩且居宰輔,皆遣令持禮,屈辱之甚
也。」宋琪等奏曰:「晉高祖遣馮道奉使,張筵送之,親舉酒灑涕曰:‘達兩君之
命,交一國之歡,勞我重臣,之彼窮塞,息民繼好,宜體此懷,勿以為慍也。’及
道回,有詩曰:‘殿上一杯天子泣,門前雙節國人嗟。’方令亭障肅清,生靈安泰,
皆由得制御之道。恢復舊境,亦應有時。」帝然之。
禁增置寺觀。
三月,己未,覆試禮部貢舉人,得進士須城梁顥等百七十九人,諸科三百一十
八人,並唱名賜及第。唱名自此始。宰相李昉子宗諤,參知政事呂蒙正從弟蒙亨,
鹽鐵使王明子扶,度支使許仲宣子待問,舉進士,試皆入等。帝曰:「此並勢家,
與孤寒競進,縱以藝升,人亦謂朕為有私也。」皆罷之。
青州人王從善應《五經》舉,年始俞冠,自言通誦《五經》文注,帝歷舉本
經試之,其誦如流,特賜《九經》及第,面賜綠袍、銀帶,錢二萬。時左右獻言尚
有遺材,壬戌,複試,又得進士休寧洪湛等七十六人,諸科三百人,並賜及第。
遣知秦州田仁朗等將兵討李繼遷。
江南民飢,許渡江自佔。
夏,四月,乙亥朔,遣使行江南諸州,賑饑民及察官吏能否。
丙子,宴近臣於後苑,賞花釣魚,張樂錫飲,命賦詩習射。自是歲以為常。
五月,庚午,中書門下奏謫官經赦者,欲令歸闕,責其後效,帝不許,謂宰相
曰:「朝廷致理,當任賢良,君子小人,宜在明辨。今海島窮崖遠惡處,甚多竄逐
之臣,郊禋以來,豈不在唸!然此等嶮戲,若小得志,即復結朋植黨,恣其譭譽,
如害群之馬,豈宜輕議哉!」
癸酉,遼以國舅蕭道寧同平章事,知瀋州事。
六月,甲戌,遼太后親決滯獄。
戊子,復禁鹽、榷酤。
李繼遷既殺曹光實,遂圍三族寨,陷之。帝大怒,徵田仁朗下獄勘問,貸死,
竄商州。是月,副將王侁等出銀州北,破悉利諸寨,斬其代州刺史。時郭守文與侁
同領邊事,與知夏州尹憲擊鹽城諸蕃,焚千餘帳,由是銀、麟、夏三州蕃百二十五
族悉內附,戶萬六千餘。
秋,七月,甲辰朔,遼命諸道繕甲兵以備東征。
庚申,詔:「諸路轉運使及諸州長吏,專切督察知會官吏等,依時省視倉粟,
勿致毀敗。其有計度支用外,設法變易,或出糶借貸與民及轉輸京師。如不省視而
致損官粟者,雖去官,猶論如律。」
丁卯,遼遣使閱東京諸軍兵器及東征道路,以平章事蕭道寧為昭德軍節度使,
郭襲為天平軍節度使。時宰相室昉發民夫二十萬,一日畢功。是時昉與韓德讓、耶
律色珍相友善,同心輔政。整析蠹弊,知無不言,務在息民薄俺,故法度備舉。
八月,癸酉朔,遼以遼澤沮洳,罷徵高麗;命樞密使耶律色珍為都統,以討女
真。
癸未,遼主謁乾陵。
癸巳,遼太后謁顯陵;庚子,謁乾陵。
初,涪陵公廷美得罪,楚王元佐獨申救之,帝不聽。廷美死,元佐遂感心疾,
或經時不朝請;屢為殘忍,不守法度,左右微過,必加手刃,僕吏過庭,往往彎弓
射之。帝訓誨甚厲,皆不悛。是歲夏秋,疾甚,帝深以為憂。九月,疾小愈,帝喜,
因降德音。
庚戌,重陽日,賜近臣飲於李昉等,召諸王宴射苑中,而元佐以疾新起不預。
至暮,陳王元佑等過之,元佐謂曰:「汝等與至尊宴射而我不預,是為君父所棄也!」
遂發忿,中夜,閉媵妾,縱火焚宮,遲明,煙焰未止。帝意火必元佐所為也,令攝
赴中書,遣御史按問,置巨校於前;元佐恐懼,具對以實。帝遣入內都知王仁睿謂
曰:「汝為親王,富貴極矣,何兇悖如是!柄家典憲,我不敢私,父子之情,於此
絕矣。」元佐無以對。陳王元佑以下洎宰相近臣,號泣營救,帝涕泗謂曰:「朕每
讀書,見前代帝王子孫不率教者,未嘗不扼腕憤恨。豈知我家至有此事!」遂下制,
廢為庶人,均州安置。丁巳,琪等帥百官伏閤拜表,乞留元佐京師,詔不許,表三
上,乃許之。元佐行至黃山,召還,置於南宮,使者監護,不通外事。王府官僚皆
請罪,帝曰:「朕教訓猶不從,豈汝等所能贊導邪!」並釋不問。
右羽林統軍周保權卒。
閏月,甲戌,以虞部郎中、知制誥鄭人韓丕知虢州。丕有文行,朝廷稱為長者;
然誥命應用,傷於稽緩。一夕,須詔書甚急,丕停筆既久,問索舊草,吏以本典扃
戶出宿,不可搜檢,丕乃破鎖取出,改易而進。宰相宋琪,性褊急,常加督責,或
申以諧謔,丕不能平,表求外任,故有是命。
乙未,禁邕管殺人祭鬼及僧置妻孥。
冬,十月,辛丑朔,帝錄繫囚,決事至日旰,近臣諫以勞苦過甚。帝曰:「獄
訟平允,朕意深以為適,何勞之有!」因謂宰相曰:「或雲有司細故,帝王不當親
決朕意則異乎此。若以尊極自居,則下情不得上達矣。」
己酉,汴河主糧胥吏,坐奪漕軍口糧,斷腕徇於河畔三日,斬之。
十一月,甲戌,遼命吳王稍領秦王韓匡嗣喪葬事。
辛卯,詔:「自今京官、幕職、州縣官有丁案母憂者,並放離任;常參官奏聞
待報。」
遼以韓德讓兼政事令。先是耶律虎古以言忤韓匡嗣,至是以涿州刺史召赴京師,
復以事忤德讓。德讓怒,取護衛所執骨朵擊其腦而殪,群臣莫敢問。
十二月,庚子朔,日有食之。
丙辰,宋琪、柴禹錫免。時知廣州濮陽徐休復,密奏廣南轉運使江陵王延範謀
為不軌,且言其依附大臣,無敢搖動,帝將遣使按鞫。延範,琪妻高氏疏屬也。會
琪、禹錫入對,帝問:「延範何如人?」琪未知其端,盛稱延範強明忠幹,禹錫亦
以為言。帝意琪等交通,不欲暴其狀,止以琪詼諧無大臣體,禹錫不能輸誠奉公,
故罷其政柄,琪守刑部尚書,禹錫左驍衛上將軍。因謂李昉等曰:「朕於大臣,豈
容易進退!琪為宰相,乃請居盧多遜舊第,不避惡名,與鍾離意何相遠邪!中書、
樞密,朝廷政令所出,治亂根本系焉,當各竭公忠以副任用。人誰無姻故之情,苟
才不足稱,不若遺之財帛耳。朕亦有舊人,若果無可取,未嘗假以名器也。卿等其
戒之!」
教坊使郭守忠求外任,帝不許,賜以帛。
時調福建輸鶴翎為箭羽,一翎直至數百錢,民甚苦之。龍溪主簿饒陽王濟以便
宜諭民取鵝翎代輸,驛奏其事,因詔旁郡悉如濟所陳。
南康軍言雪降三尺,大江冰合,可勝過載。
是歲,議用兵燕薊,詔諭高麗,令發兵西會。
遼太后自稱制,即委耶律休格總南面事。休格均戍兵,立更休法,勸農桑,大
修武備。覘知宋有用兵意,多設間諜,俾佯言國內空虛。邊帥無謀,皆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