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既平太原,還自範陽,得汾晉、燕薊之馬凡四萬二千餘匹。壬午,置天駟監
於景陽門外,左右各二,以左、右飛龍使為左、右天廄使,閒廄使為崇儀使。內廄
馬既充牜刃,始分置諸州牧養。
丁亥,遼以特里袞休格為北院大王,前樞密使賢適封西平郡王。
庚寅,以禮部侍郎深州程羽為文明殿學士,班樞密副使下。文明殿學士,即端
明殿學士也,殿名早改,職名之改自羽始。
癸卯,命右衛將軍史珪鑿尉氏新河九十里。
二月,丙午,京西轉運使程能上言:「諸道州府民事傜役者多有不均,望下諸
路轉運使定為九等,上四等戶量輕重給役,下四等戶並與免除。」詔令轉運使躬親
詳定,勿復差官。
戊申,改南辨州曰化州。
戊辰,遼主如清河。
三月,丁亥,遼西南面招討副使耶律旺陸、太尉華格遣人獻党項俘。
戊子,左臨門衛上將軍劉鋹卒,贈太師,追封南越王。
癸巳,楊業敗遼師於雁門,殺其駙馬侍中蕭多囉,獲都指揮使李重誨。
閏月,甲寅,覆試權知貢舉程羽等所奏合格進士,得銅山蘇易簡等百一十九人,
又得諸科五百三十三人,並分第甲乙,賜宴,始有直史館陪坐之制。進士第一等授
將作監丞,通判籓郡;次授大理評事,諸令、錄事;諸科授初等職事及判、司、簿、
尉事。劉昌言、顏明遠、張觀、樂史等四人,皆以見任官舉進士,帝惜科第不與,
特授近籓掌書記。
辛未,歸義軍節度使曹元忠卒,其子延祿自稱留後,遣使修貢。夏,四月,丁
醜,詔贈元忠燉煌郡王,授延祿歸義節度使。
遣供奉官盧襲使交州。時丁璉及其父部領皆死,璉弟璿尚幼,嗣稱節度行軍司
馬、權領軍府事。大將黎桓擅權,劫遷璿於別第,舉族禁錮之,代總其眾。
襄陽縣民張巨源五世同居,內無異爨;戊子,詔旌表門閭。巨源嘗習刑名書,
特賜明法及第。
遼主清暑燕子城。
初,劉繼元降,帝令殿前都虞候、武泰節度使崔翰先入慰諭,仍禁俘略之物無
得出城。時秦王廷美以數十騎將冒禁出城,翰呵止之。廷美怨,遂讒於帝。壬辰,
翰罷為感德節度使。
詔壅汾河晉祠水灌太原,墮其故城。
是月,初以禮賢宅賜錢俶,俶獻白金三百斤為謝。
命有司定品官贖罰之令。
五月,丁卯,作端拱樓。
是月,遼地大雷,火乾陵松。
六月,己亥,以江州白鹿洞主明起為蔡州褒信縣主簿。白鹿洞在廬山之陽,常
聚生徒數百人。江南後主時,割善田數十,歲取其租廩給之;選太學通經者授以它
官,俾領洞事,日與諸生講誦。至是,起建議以其田入官,故爵命之。白鹿洞由是
漸廢。
遼宋王喜袞復謀反,囚於祖州。
太常博士侯仁寶,益之子也,居洛陽,有大第良田,優遊自適,不欲親吏事。
其妻,趙普妹也,普為宰相,仁寶得分司西京。盧多遜與普有隙,普罷相,因白帝
以仁寶知邕州,凡九年不得代。仁寶恐因循死嶺外,乃上疏言:「交州主帥被害,
國亂可取,願乘傳詣闕面奏。」帝大喜,命馳驛召之。多遜言先召仁寶,必洩其謀,
不如授仁寶以飛輓之任,令經度其事。帝以為然,秋,七月,丁未,以仁寶為交州
路水陸轉運使,蘭州團練使孫全興等為邕州路兵馬都部署,寧州刺使劉澄等為廉州
路兵馬部署,水陸並進以討之。
己巳,濟州言金鄉縣民李延家,自唐武德初同居,至今近四百年,世世結廬守
墳墓;詔旌其門,賜以粟帛。
戊午,遼旺陸等復獻党項俘。
八月,甲戌,宣徽北院使、判三司王仁贍密奏:「近臣、戚里多遣親信市竹木
秦、隴間,聯巨筏至京師,所過關渡矯制免算;既至,厚結執事者,悉官市之,倍
取其直。」帝怒,以三司副使範旻、戶部判官杜載、開封府判官呂端屬吏。旻、載
具伏罔上為市竹木入官,端為秦王府親吏喬璉請託執事者。己丑,貶旻房州,載歸
州,端商州,皆為司戶參軍。因詔:「自今文武職官不得輒入三司公署,及不得以
書札往來請託公事。」
戊戌,幸錢俶第視疾,賜賚甚厚。
九月,甲辰,史館上《太祖實錄》五十卷。
詔有司遍告百官:「凡遇朝會,皆務恭虔,每內殿起居日,即須踧趨門,雍
容就列;稍不端謹,便當劾奏。」
冬,十月,辛未朔,遼主命巫者祠天地及兵神。辛巳,將南侵,祭旗鼓。癸未,
遼主次南京。
帝將巡北邊,己丑,詔:「自京師至雄州,發民除道修頓。」
庚寅,遼主次固安;己亥,自將圍瓦橋關。十一月,庚子朔,南師夜襲遼營,
遼節度使蕭幹、詳袞耶律赫德戰卻之。
黎桓遣牙校齎方物來貢,仍為丁璿上表,自言徇將吏軍民之請,已權領軍府事,
乞朝廷賜以真命。時孫全興等出師既逾時,帝察其意止欲緩兵,寢而不報。
壬寅,遼北院大王休格御宋師於瓦橋東,守將張師突圍出,遼主親督戰,休格
躍馬入陣,斬師,餘眾披靡,退入城。戊申,南師陣於水南,欲戰,遼主以休格馬
介獨黃,慮為敵所識,亟命以玄甲白馬易之。休格遂率精騎渡水奮擊,南師大敗,
追至莫州,橫屍遍野,生擒數將以歸。遼主賜以御馬金盞,勞之曰:「卿勇過於名,
若人人如卿,何憂不克!」
丙午,以秦王廷美為東京留守;宣徽北院使王仁贍為大內都部署,樞密承旨陳
從信副之。
己酉,詔巡北邊;壬子,發京師;癸丑,次長垣縣。關南言大破契丹萬餘眾,
斬首三千餘級,即以河陽節度使崔彥進為關南兵馬都部署。
丙辰,遼主引兵還。
戊午,駐蹕大名府。
開寶末,右補厥竇偁為開封府判官,與推官賈琬同事帝。賈能先意希旨,偁常
疾之。帝與諸王宴射,賈侍帝側,稱讚德美,詞多矯誕,偁叱之曰:「賈氏子巧言
令色,豈不愧於心哉!」坐皆失色,帝亦為之不樂,因罷會,白太祖,出偁為彰義
節度判官。至是帝思見偁,促召至行在。癸亥,以偁為比部郎中。時方議北征,偁
因抗疏請還郡,休士養馬,徐為後圖,帝悅其言。及至自大名,以偁為樞密直學士。
偁,儀之弟也。
乙丑,遼主至南京。十二月,庚午朔,拜休格為裕悅,大饗軍士。
甲戌,帝畋近郊,因閱武,賜禁軍校及衛士襦袴。時禁盜獵,有衛士獲麞,違
令當死。帝曰:「我若殺之,後世必謂我重獸而輕人命。」釋其罪。
丁丑,以楊業領雲州觀察使,知代州事。業自雁門之役,遼人畏之,每望見業
旗,即引去。主將屯邊者多嫉之,或潛上謗書,斥言其短;帝皆不問,封其奏以付
業。
帝因遼師退,遂欲進攻幽州。戊寅,以劉遇充幽州西路行營壕寨兵馬部署,田
欽祚為都監;曹翰充幽州東路行營壕寨兵馬部署,趙延溥為都監。覆命宰相問翰林
學士李昉、扈蒙等事之可否,昉等請養驍雄,廣積儲,寬諸期歲之間,用師未晚。
帝深納其說,即下詔南歸。
命曹翰部署修雄、霸州、平戎、破虜、乾寧等軍城池,開南河,自雄州達莫州,
以通漕運,築大堤以捍水勢。調役夫數萬人,於北境伐木以給用。先是遼人南侵,
必舉堠煙,翰分遣人舉煙境上,敵疑有伏,即引去,不敢近塞。得巨木數萬,負擔
而還,大濟用度。數旬功畢,召歸潁州。
庚辰,車駕發大名;乙酉,至京師。
議者皆言宜速取幽薊,左拾遺、直史館張齊賢上疏曰:「聖人舉事,動在萬全,
百戰百勝,不若不戰而勝。自古疆場之難,非盡由戎翟,亦多邊吏擾而致之。若緣
邊諸寨撫御得人,但使峻壘深溝,蓄力養銳,以逸自處,如是則邊鄙寧,輦運減,
河北之民獲休息矣。然後務農積穀以實邊用,敵人之心,固亦擇利避害,安肯投諸
死地而為寇哉!臣聞家六合者以天下為心,豈止爭尺寸之土,角強弱之勢而已!是
故聖人先本而後末,安內以養外;內安本固,則遠人斂衽而至。伏望審擇通儒,分
路採訪兩浙、江南、荊湖、西川、嶺南、河東,凡偽命日賦斂苛重者,改而正之;
諸州有不便於民者,委長吏聞奏,使天下皆知陛下之仁,戴陛下之惠,則契丹不足
吞,燕薊不足取也!」
先是,遼土產多銅,始造錢幣。太宗置五冶太師以總四方鐵錢,石晉又獻沿邊
所積錢以備軍實。是歲,遼主以舊錢不足於用,始鑄乾寧新錢。
○太宗至仁應運神功聖德睿烈大明廣孝皇帝太平興國六年(遼乾亨三年)
春,正月,癸卯,以保塞軍為保州,梁門口寨為靜戎軍。
乙巳,詔:「諸路轉運使下所屬州令長吏,擇見任判、司、簿、尉之清廉明幹
者,具以名聞,當以次引對,授知縣之任。」
辛亥,易州破遼兵數千人。
是月,遣八作使郝守濬等分行河道,抵遼境,皆疏導之。又於清苑界開徐河、
雞距河五十里入白河,由是關南之漕悉通濟焉。
二月,癸巳,詔曰:「京朝官釐務於外者,鹹給以御前印紙,令書治跡。而主
司不能彰明臧否,但以細碎之事混淆其間,非所以副朕詳求之意也。自今尋常之務,
非課最者,不得書為勞績;其殿、犯無有所隱。」
丙子,遼主東還;己丑,復如南京。
丁酉,令群臣居喪被詔起復者,須卒哭朝謁,其俸料自詔下日給之。
三月,己酉,山南西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德芳薨,年二十三。贈中書令,追封
岐王,諡康惠。
癸丑,詔:「諸路轉運使察部下官吏,有罷軟不勝任、怠惰不親事及黷貨擾民
者,條其事狀以聞,當遣使按鞫;其清白自守,幹局不苛,亦以名聞,必加殊獎。」
交州行營言破賊軍於白藤江口,斬首千餘級。時候仁寶率前軍先發,孫全興等
頓兵花步七十日,以俟劉澄,仁寶屢促之,不行,及澄至,並軍由水路抵多羅村,
不遇賊,復擅還花步。賊詐降以誘仁寶,仁寶信之,遂為所害。時諸軍冒炎瘴,人
多死者,轉運使許仲宣馳奏仁寶戰歿,且乞班師;不待報,即以兵分屯諸州,開庫
賞賜,給其醫藥,謂人曰:「若俟報,則此數萬人皆積屍於廣野矣。」乃上章自劾。
詔書嘉納之,就劾澄等。會王僎病病,澄與賈湜並戮於邕州市。徵全興下獄,伏誅。
贈仁寶工部侍郎,官其二子。
遼以秦王朝匡嗣為西南面招討使。
夏,四月,詔:「諸州大獄,長吏不親決,胥吏旁緣為奸,逮捕證左,滋蔓
俞年而獄未具。自今長吏每五日一慮囚,情得者即決之。」帝不欲天下有滯獄,乃
建三限之制,大事四十日,中事三十日,小事十日,不須追捕而易決者無過三日。
又詔:「囚當訊掠,則集官屬同問,勿委胥吏搒決。」
辛未,幸太平興國寺禱雨。
罷湖州織羅,放女工五十八人。
五月,癸丑,令內侍省細仗內先衣黃者並衣碧,吏部黃衣選人改為白衣選人。
遼喜袞既囚,丙午,遼上京漢軍亂,欲劫立喜袞,以祖州城堅不得入,立其子
留禮壽。上京留守除室擒之,留禮壽旋伏誅。俞年,始賜喜袞死。
己未,雨,降死罪囚,流以下釋之。
六月,甲戌,司空平章事薛居正卒,贈太尉、中書令,諡文惠。居正性寬簡,
不好苛察。自參政至為相,凡十八年,恩遇始終不替。因服丹沙遇毒,方奏事,疾
作,輿歸,遂卒。居正無子,養子惟吉,素無行,於是帝臨其喪出涕。其妻出拜喪
側,帝存撫數四,因問:「不肖子安在?頗改節否?」惟吉伏喪側,驚懼不敢起;
自是盡幫故態,稍涉獵書史,親賢士。帝知其修飭,數委以大籓,所至稱治,累遷
左千牛衛大將軍。遭母喪,故事,卒哭當起復,惟吉懇求終制;優詔不許,時論異
之。
秋,七月,丙午,帝將大舉伐遼,遣使賜渤海王詔書,令發兵以應,約滅遼之
日,幽薊土宇復歸中朝,朔漠之外悉以相與。然渤海竟無至者。
九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壬寅,以左拾遺、直史館嘉州田錫為河北南路轉運副使。自盧多遜專政,群臣
章表,不先稟多遜,則有司不敢通。又,諫官上章,必合閤門吏依式書狀雲:「不
敢妄陳利便,希望恩榮。」錫貽書多遜,請免書狀,多遜不悅,乃出之。
錫因入辭,直進封事,言軍國要機者一,朝廷大體者四。略曰:「賞不逾時,
國之令典。頃歲王師薄伐,克平太原,未賞軍功,逮茲二載。請因郊禋耕籍之禮,
議平晉之功而賞之。駕馭戎臣,莫茲為重,此要機也。交州瘴海之地,得之如獲石
田。願陛下無屯兵以費財,此大體之一也。邇來諫官廢職,給事中不敢封駁,遺、
補亦不貢直言,起居郎、舍人不得升陛紀言動,御史不能彈奏,中書舍人未嘗訪以
政事。臣意其各有所蓄,欲待顧問。望因清燕,召而詢求,俾盡悃誠,以觀器業。
又,集賢院雖有書籍而無職官,秘書省雖有職官而無圖籍。願陛下擇才而任之,使
各司其局,此大體之二也。朝廷闢西苑,廣御池,而尚書無廳事,郎曹無本局,九
寺、三監寓天街之兩廊,禮部試士或就武成王廟,是豈太平之制度邪!望別修省寺,
用列職官,此大體之三也。每於衢路見囚荷鐵枷,不覺自駭,隆平之時,將措刑不
用,於法所無,去之可矣。此大體之四也。帝嘉其言,降詔褒諭,仍賜錢五十萬。
或謂錫,今宜少晦以遠讒忌,錫曰:「事君之誠,惟恐不竭;且天植其性,豈一賞
可奪邪!」至河北,復驛書言邊事,略曰:「今北鄙驛騷,蓋以居邊任者,規羊馬
細利為捷,矜捕斬小勝為功,起釁召戎,實由此始。伏願申飭將帥,謹固封守,還
所俘掠,許通互市,使河朔之民得務農業,不出五載,可積十年之儲。」又曰:
「國家圖燕以來,兵連未解,財用不得不耗,人臣不得不憂。願陛下精思慮,決取
舍,無使曠日持久。」
丙午,置京朝官差遣院。舊制,京朝官屬吏部,建隆以來皆出中書。至是詔京
朝官除兩省、御史臺自少卿監以下奉使從政於外受代而歸者,並令中書舍人開封郭
贄等考校勞績,品量材器,以中書所下闕員,類能擬定,引對而授之,謂之差遣院。
太子太保趙普奉朝請累年,盧多遜益毀之,鬱郁不得志。普子承宗,娶燕國長
公主女。承宗適知潭州,受詔歸闕成婚禮未俞月,多遜白遣歸任,普由是憤怒。
會如京使大名柴禹錫等告秦王廷美驕恣。將有陰謀竊發,帝召問普,普言願備樞軸
以察奸變,退,復密奏:「臣開國舊臣,為權幸所沮。」因備言昭憲顧命及先朝自
愬之事。帝於宮中訪得普前所上章,併發金匱得誓書,遂大感悟,即留承宗京師,
召普謂曰:「人誰無過,朕不待五十,已盡知四十九年非矣。」辛亥,以普為司徒
兼侍中。
帝之始即位也,命廷美尹開封,德昭、德恭並稱皇子,外議皆謂帝將以次傳位。
及德昭不得其死,德芳繼夭,廷美始不自安。它日,帝嘗以傳國意訪之普,普曰:
「太祖已誤,陛下豈容再誤邪!」普復入相,廷美遂得罪。凡廷美所以得罪,則普
之為也。
是日,以樞密副使、刑部侍郎洛陽石熙載為戶部尚書,充樞密使,用文資正官
充樞密使,自熙載始也。
壬子,秦王廷美乞班趙普下,從之。
詔:「中外文武官並得上書直言。」
丙辰,知易州白繼贇敗遼兵於平塞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