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不用這麼快做決定。」
「其實,要我答應,也很容易。」陳墨白仍舊是笑著,但是施密特卻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哦?什麼條件?」
「如果你們改名叫馬庫斯車隊。」陳墨白站起身來。
「……你在拒絕我嗎?年輕人?」
「是的,我在拒絕你。」
「馬庫斯車隊到底用什麼套住了你?」
「因為他們會為了我而設計一輛賽車,而你們,只是為了贏而已。」
「什麼意思?」
「很簡單,我對於馬庫斯車隊來說,是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這個團隊裡的每一個人會為我努力到最後,只要我不放棄,沒有人會放棄。但是施密特先生,我對於你們來說,沒有這麼大的價值。」
「那是因為他們弱小!」施密特也跟著站了起來。
「如果是因為他們弱小,那你在害怕什麼?」
陳墨白轉過身去,黑色的短髮揚過一道圓潤的弧度,卻差一點劃傷施密特的眼球。
「你會後悔的!」
陳墨白背對著施密特向前走去,朝他揚了揚手,就此告別。
坐在回程的飛機上,陳墨白替已經熟睡的沈溪拉上毯子,一側過臉來,就看見馬庫斯正盯著自己看。
「怎麼了?」
馬庫斯還是盯著陳墨白。
「有話就說,不然我可要睡覺了。」
「施密特是不是找過你?」馬庫斯開口問。
「是啊,找過。」
「你……你答應他了嗎?」馬庫斯有點忐忑地問。
就算陳墨白今年不會離開,但到了明年,他要是走了,車隊還是要完。
「沒有。」陳墨白閉上眼睛。
「等等……他開出的薪水太少了嗎?」
「不會啊,鉅額年薪。分紅也很客觀。」
「那你就不心動?」
「心動什麼?現在的錢還不夠花嗎?掙得更多,花不完難道給你花?」陳墨白笑著勾起唇角。
「是不是因為沈博士?」
「你倒是很有自信她不會離開你們車隊。」
「那果然是因為沈博士。」馬庫斯悻悻然起來,「如果有一天她跳槽了,你還不是會跟著走?」
「你放心好了,沈溪是那種在一個窩裡待著很舒服就不會再挪窩的型別,她很戀家的。對於她來說,這個車隊就是她的家。雖然現在已經進入了賽車效能比拼的年代,但車手仍舊是一個車隊的靈魂,對吧?」
「是啊。」
「像我這樣的靈魂,怎麼會拋棄自己的軀體呢?」陳墨白拍了拍馬庫斯的肩膀,示意對方不要太擔心了。
馬庫斯低下頭來,良久才說:「謝謝。」
之後幾站的比賽,沈溪並沒有前往觀摩,而是進入了魔鬼般的研發狀態。
平衡動力單元,壓縮器的設定,中冷器的位置都成了車隊頭痛的問題。
就算他們能讓動力單元的效能轉化提升,但是各個單元的大小和散熱似乎不是短時間內能解決的。
相應的底盤和懸掛都要做出調整。
當工程師們正在開會,大家爭論不休的時候,阿曼達忽然高喊一聲:「霍爾先生!」
大家回過頭來,才發現霍爾先生已經暈倒了。
「我的老天!」
「霍爾先生!你怎麼了?醒一醒!」
他被大家七手八腳扶起來,送進了醫院。
這對於本來就進入瓶頸的研發團隊來說無益於雪上加霜。
值得慶幸的是霍爾先生只是因為過於疲憊,心臟供血不足,但是需要調養,一到兩個月內是肯定無法回來的。
失去主持工作的中流砥柱,馬庫斯車隊陷入陰霾之中。
總工程師不是那麼好代替的,況且霍爾先生了解所有人的特點,以及部門的研發進度和協調方式。而且霍爾先生在這個領域裡是相當有資歷和分量的人物。
「如果這個訊息傳出去,我們就算能完成這個賽季,但是研發進度落後……會影響明年的設計。
明年的贊助……不對,年底到明年年初的工作都會一塌糊塗……」馬庫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而且這個訊息是瞞不住的。估計其他車隊應該已經知道了。」公關經理也頭疼至極。
這時候,霍爾先生醒了過來,他喊了一聲馬庫斯的名字。
「我來了,老霍爾,你是要嚇死我嗎?」
「不好意思,我還活著。」霍爾搖了搖手。
「你知道,你要在病床上躺許久許久吧?醫生的建議是要你做手術啊。裝起搏器,免得忽然跳不動了!」
霍爾先生還是搖了搖手。
「這下,該找誰來接替你的位置哦!」馬庫斯擺出一副要把頭髮抓下來的樣子。
「那你覺得誰對賽車的整體研發最瞭解,誰在團隊的心目中最有能力,那就是那個人了嘛!」霍爾一副「有啥大不了」的表情。
「我怎麼越看越覺得你是故意昏倒的?」
「我還能讓自己故意得心臟病啊!本來年紀也大了,每天都在動腦子很辛苦啊,現在終於可以休息了!」
「休息?我怕你一休息就得阿茲海默!」
「去去去!這怎麼可能!」霍爾先生就差沒用枕頭去砸馬庫斯。
「我們車隊裡,具備最全面的知識,在各個部門都能做出貢獻的,除了沈博士,我想不到其他人了。」馬庫斯回答。
「那不就得了。」
「她確實在大家心裡就像牛頓一樣。問題是這個牛頓被蘋果砸到腦袋,有些地方……她做不好啊!」
「你是說溝通協調方面?」
「是啊。大家敬佩她,喜歡她是一回事,但是被她領導……她還那麼年輕,說出去都沒有公信力吧!」
「公信力什麼的就留給那些記者隨便寫吧。你有沒有問過其他人呢?也許他們對沈溪的接受度比你想象的要樂觀。我老了……世界是年輕人的啊!這是上帝讓我休息的暗示啊!」
霍爾先生意味深長地一笑。
當天晚上,研發部門就召開了臨時會議。機械設計,生產設計,競賽設計的主管和工程師們齊聚在一起,到場的還有車隊的股東。作為股東之一的陳墨菲,也影片參加此次會議。
所有的討論都讓沈溪聽著頭大,大家相互爭論,誰也不服誰。
直到快到凌晨的時候,生產設計部的工程師抬起手來:「那就我們這些部門主管都不要選!反正我們誰也不精通對方的東西。」
「那麼如何對贊助我們的股東說?就說我們各幹各的,誰也別管誰?還是要鬧到老霍爾那裡去,直接讓他心臟爆缸?」
「馬庫斯——你去看過了老霍爾了,他是怎麼說的?他總有建議吧?」
馬庫斯深深吸了一口氣,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老霍爾推薦的是沈博士。」
馬庫斯的話音落下,正在低頭喝水的沈溪差一點噴出來,她茫然地看著對方。
其他人面面相覷。
「我……我不行……」沈溪剛要搖頭,沒想到負責動力單元設計的技術總監蒙哥馬利卻開口了。
「就她吧!」
「沈博士的話,至少說話客觀,而且總能想到我們想不到的。」
「說出去會不會太年輕啊!」
「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有實力的人,你都已經是死腦經了,年紀大有用嘛?」
「可以,我們大家不要這麼急著做決定,股東那邊我也需要去溝通匯報,在下一站比賽開始之前,我們要做出決定。」
會議結束之後,沈溪原本因為霍爾先生病倒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了。
她回到自己的公寓,一直徘徊在樓下卻沒有上去。
已經做好晚飯的陳墨白看了看錶,來到窗邊,就看見沈溪像一隻腦袋太重的鵪鶉,繞著公寓轉圈。
他輕笑了一聲,拿了鑰匙,走到了樓下,揣著口袋,就跟在沈溪的身邊,陪著她繞了三四圈,她卻仍舊毫無反應。
「唉……」沈溪時不時唉聲嘆氣。
終於,陳墨白忍不住了,湊到沈溪的耳邊,輕聲道:「你打算繞多少圈?」
「咦?」沈溪猛地向後一退,踩在石頭上,差一點崴到腳,還好一旁的陳墨白一把撈住了她。
「怎麼了?」陳墨白圈住沈溪的腰,含笑看著她,「是因為霍爾先生嗎?」
「嗯。」沈溪點頭,「他向馬庫斯先生推薦讓我來代替他的位置。」
「哦。」陳墨白輕聲道,「上去吃飯吧。」
「可是……可是我做不了總工程師!我不知道怎樣讓別人認同我的想法,不知道用什麼語氣請同事做事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讓別人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