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青木宗太茶杯一放,笑哈哈道:「老師,你說咱們的夏講師,多久出來?」
他抬手指了指山下。
茶寮四面敞開,而方丈院,在寺廟中又在地勢高的地方,居高臨下,倒也可以望見夏羽居室的情況。一扇門從午間,到午後,很久沒有動靜了。
「出來容易,進門難。」老和尚笑呵呵。
在這位老住持看來,沒個幾天功夫,那位年輕人,悟不到附著在石燈上的禪機。
至於‘侘寂’,又是禪機更高深處了,想都別想。
老和尚顯然還沒吃過夏羽的極上之作。所以,他的判斷,沒有一毛錢問題。
青木宗太當然聽出「禪機」,嘖一聲,「其實,老師我們早該打掃寺院了,這次是夏講師,下次又是誰呢?再怎麼說,食林寺,也是半個佛門淨地。」
語氣有微妙的小心翼翼,邊說,邊觀察老和尚的神情。
一真老和尚只是淡淡嗯了聲。
青木宗太暗歎。
食林寺現在的情況,也算是住持「縱容」的後果。
有些往事,老師還是放不下。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勸下去。
……
午後,涼風習習。
寺廟本就沒幾個人,不是開飯的時間,位於僻靜角落的寺廟食堂,被一叢樹蔭遮蔽,昏暗,比別處更為的陰涼。
木屐聲「噠噠噠」在石頭小徑上,一路通往食堂。
之前還在茶寮,跟青木宗太閒談喝茶的老和尚,這時候,手端木托盤,邁步進了食堂。
托盤上,熱氣嫋嫋。
一碗香噴噴的拉麵,被老和尚擺在案几上。
這張案几,是很特殊的位置,平時沒人敢坐,相當於食堂的「禁區」,但是每奉開飯,有拉麵這種食物的話,案几上必定擺有一份。
「吃吧。」
一真老和尚,一屁股坐在案几側的榻榻米上,對著空氣招呼。
理所當然的沒人吱聲。
桌上的拉麵,熱氣直躥,看氣流波動也沒有任何的異常。
「真是的,還跟從前一樣,每次都要我幫你擺碗,擺筷子嗎?」嘴上發牢騷在說,老和尚還是彎腰從地上的木托盤,拾起一雙黑色的筷子。
筷子叮一聲,擺在碗上。
而與此同時,食堂外,有兩名小僧侶剛好路過,聽到動靜停下,遠遠眺一眼昏暗的屋子,就開始了竊竊私語:
「哇,肯定又是住持偷偷煮麵自己吃了!」
「其實我很想跟住持說,能不能別煮麵了?一個禮拜,起碼要吃兩三天的拉麵,我真的要不行了啊!」其中一名少年苦著臉。
「那你跟青木師兄說。」同伴道。
「好!」
兩人還沒轉身,就有人在背後展開雙臂,手掌壓在了他們的肩膀上。
「師兄!」兩人一驚。
青木宗太瞪過去,「你們兩個,還不趕去晚課,否則別說拉麵了,一粒米都沒有!今晚就餓肚子!」
小僧侶只能落荒而逃。
腳步頓一頓,青木宗太便直闖食堂,臉上表情也由小僧侶面前的勉強鎮靜,顯露出一股焦急,「老師,夏羽……他下廚了!」
屋內的一幕,並沒有讓青木宗太吃驚和奇怪。
老和尚靜靜坐在案几旁,桌上是沒吃過一口的拉麵,只是,拉麵漸漸變涼,碗口的霧氣,少了許多。
「它」在嗎?
青木宗太隱晦的掃視。
這東西,他始終看不到,最強烈的感覺也只是來源於直覺。
好像有一團很固執的精神,漂浮在那裡。
「下廚?」
一真住持目中湧出驚愕。
「對,就是下廚!」
青木宗太吸了口氣,以萬分肯定的表情和語氣道:「而且他還讓衫本幫他找麵粉……」
拉麵!
老和尚瞳孔縮了縮,對身側案几的空位,脫口而出:「這就是你期望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