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提問很突然，以為這是某個夢境的夏羽，怔了怔。

「太陽，東西？」他下意識就回答，「您是說陽光吧，不論怎麼看，陽光都是一種能源，能量。」

「是呢，萬物的滋長，少了陽光，怕是都要萎靡和生育不良吧。」

女人輕輕地道。

「我認為‘陽光’有味道，你覺得呢？」

「呃……」

夏羽驚了。

‘陽光’有味道這種話，出於實際生活經驗，他怎敢答一個「是」。

這是在挑戰他的世界觀啊。

「我是指，在烹飪烹調中，‘陽光’也是一種有味道的佐料。」女人彷彿能讀到夏羽臉上的驚悚和錯愕，指她自己面前高低擺放的簸箕，「這些乾貨，凝聚著‘陽光’，渡上金黃的色澤，被稱為黃金的食材。」

說著，女人往其中一個簸箕，抓起一枚香菇，向夏羽伸出手。

她終於以正臉示人。

彎彎細細的眉，圓潤不失線條美感的臉龐，微微開啟的唇瓣此刻閃耀著陽光的金色。

雖然是布衣布裙，挽起的烏黑秀髮也無多餘的裝飾物，乍一看，無論如何都極其普通的女人，卻在這陽光照射下，整個人發光，有一種令人直視和不敢去褻瀆的神聖感。

即使她嗓音、表情都是那麼溫柔。

夏羽心臟跳了跳，女人笑意盈然上來，在她面前倏然緊張活像個老處男的大男孩，感覺到一張無比溫暖纖柔的手掌，抓住了自己的手。

接著，手上多了香菇。

「去嘗試發掘食材內部積蓄的‘陽光’吧，並記住它……」輕細的嗓音帶著不可名狀的蠱惑力，夏羽對這經過晾曬，看似乾癟的香菇，撕咬了一角。

嗯？！

眼睛瞬間瞪大。

奇異的，分明「乾癟」、「枯燥」的食材，吞吃在口腔，卻有一股細細綿綿的口感。

這下子夏羽不是舌頭打結、口腔抽搐這麼簡單了，整個腦子都遭到了轟擊。

一團亂麻。

見他的表情，女人唇角微微翹了一個弧：「果然，你既然已經能駕馭我的‘菊下醬’了，那麼就能品到陽光的味道。」

「記住這種味道……」

突然。

夢境破碎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夏羽掀開被子跳下床。

外頭大概是正午時間，他的生物鐘早就固定很久沒有一覺睡到大中午了。

呃，推窗讓陽光打在自己臉上，夏羽像是嗅氣味的狗，鼻子發出清晰的吸氣聲，他反覆嘗試了十幾回，最終無奈地扶著額頭：「完全沒有味道啊！」

果然麼，做了一個自己臆想出來的夢？

不對！

想到夢境消逝前，那個女人說到的‘菊下醬’，夏羽目光劇烈變幻。

是夢，非夢？

說起來，他對‘菊下醬’駕馭的靈感，也源自一場夢。但如今回想……夏羽吃驚發現自己記憶可能有問題了，過去的夢，細節幾乎被強行抹去般，連當初遇見的女人，那張臉，也被這第二場夢的臉所覆蓋。

夏羽拍了拍自己的臉，讓精神振作起來，「陽光有味道？」

一邊鑽進浴室洗漱，一邊看鏡中的自己，自言自語。

驀地，所有思緒卡住，持牙刷的手就此僵在了半空，鏡中一張臉湧出令人莫名其妙的興奮潮紅。

靈光在夏羽腦中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