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審的喜悅,那畫風,就像寒冷冬季,蔬菜稀少時,豆芽成了唯一的鮮脆拯救者。
事實也正如此。
寒氣,先是刮過食客全身,洗去之前多餘的顏色,把畫布變為蒼白的。
然後豆芽在蒼白畫布上,豈不是耀眼?
當然。
豆芽沾了糖汁,隨意揮灑幾滴在畫布上,暗沉的糖之顏色漸漸渲染開來時,譁——
美食畫面展開了,評審們所見到的,是一隻翩翩起舞的鳳凰。
明明通體沐浴火焰。
明明身姿如此的靈動、輕盈。
可是,為什麼鳳凰它優雅的身影,總是若即若離、若隱若現呢?
「看不清楚!」
卡爾賢者嘴裡低聲說,筷子又從鳳凰身上,拔下一束的豆芽,送進嘴巴咀嚼。
還是相同的景緻,鳳凰總是在觸之即得的距離外,輕盈飛舞,卡爾賢者注視鳳凰之影,像是在看身披輕紗有曼妙舞姿的絕代佳人,內心泛起濃濃的不甘情緒,筷子起落夾菜,頻率驚人。
被如此慾望操縱的,不僅僅是卡爾賢者。
除了一筷一筷慢慢細品不受影響的龍頭,剩餘的四個評審,皆化身飢餓的旅人。
很快。
鳳凰消失了,評審臺,只剩一個空蕩蕩的盤子。
一根尾翎都未留下,乾乾淨淨。
半晌,卡爾賢者才長長吐一口氣,將腦中徘徊的鳳凰之影驅逐出去,掏出手帕,仔細地擦了擦嘴,方抬頭注視葉飛舟,複雜地道:「糖、水和豆芽,竟然可以營造出這樣若即若離的高雅之味!」
他讚歎。
「為什麼呢?」
但聲音轉為低沉。
「我不想問你的「食義」!」
「我只想知道,為何簡簡單單、無比素淡的食材搭配,卻能有那樣的高雅之味!」
葉飛舟微微一愣,接著露出一個清爽笑容:
「因為啊,那是豆芽原原本本的味道。」
鏡頭聚焦在這個五屆擂王、天王門徒身上,全場除了低頭忙碌的夏羽,恐怕所有人都在屏氣凝視他。
「是不是很不可思議?」葉飛舟輕聲說,語速予人不急不緩的從容之感,「眾所周知,讓豆芽菜有細微泥臭味而且吃起來影響口感的部分,就是它的芽和根鬚!」
「所以,我這裡用的豆芽菜,已經一根根的,掐去頭和尾巴根鬚部分,就變成了一根細細的棒子,像是孫悟空的金箍棒,於是又有‘如意菜’之別稱。而這樣處理過的‘如意菜’,已然脫胎換骨,根本不需要多餘的綠葉映襯,就有高雅之味。」
「而且……」
葉飛舟笑了,道:「就如剛剛卡爾賢者所說,我這道《鳳凰水晶》,絕不是‘如意菜’的獨奏,他多出了寒水、糖汁的搭配組合,三者合一,就是……」
「真正的冰晶鳳凰!」
龍門館陷入長時間的死寂。
嘉賓包間,顏奇又是嘆氣又是複雜地說:「他已經用簡略的說法解釋了,但那份高雅,真的僅僅是‘如意菜’的原味?我看未必吧。」
夏擎沉聲道:「先從「拔絲」說,這種技法也叫拉絲,發源於齊魯,是魯菜影響很廣的烹調技法,主要用白糖來進行,而糖,在烹飪中,可增加菜品的鮮味。」
「顏兄,前面你看到了吧,葉飛舟是‘水炒糖’,而非‘油炒糖’,我想糖汁混進了寒水,本身增加鮮味之功效,只怕倍增了!」
顏奇聽得點頭,「是啊,‘水炒糖’!」
話題在這結束,兩人沉默了。
「鐺!」
不久,一個宣告烹調環節落幕的鐘聲,終於打破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