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你吃到的那樣。」
夏羽答。
「不是,我是問,這醬汁怎麼調變的,除了醬油、山葵泥,裡面還有什麼?為什麼能營造五行氣象,和給予我深邃複雜的口感,明明沒有將我拖入美食世界,為什麼我卻看見了重疊的香料天國呢?」
一連串的為什麼,說著,魏清蓮自己都懵。
「你是食客,只管吃就是了,又不是某某食戟、比賽評審,我給你說這麼多幹啥?」夏羽卻沒心思回答太多,聳聳肩,回身忙碌去了。
魏清蓮被噎的不輕。
朱青見這個自己都隱隱懼怕的同輩御廚,在自家後輩這吃癟,心下偷樂。
「哈——」
忍不住開口嘲諷,「魏清蓮,你的關注點有點不太對吧!」
端莊而又予人冷冽氣息的女人,抬眸看來,玉容有一絲惱火,顯然朱青的嘲諷直接命中了她。
「你想說什麼!」
「你只關注醬汁,而沒想整道菜嗎?」
「……」
魏清蓮一下子呆了。
對!
剛剛被她幾乎當成背景雜音,薙切仙左衛門的評價,這時倒帶般在腦袋浮現。
揹負了中華界龍頭任務的女廚師,內心翻江倒海之狀況,只有她清楚。
宴席還在繼續。
三葷兩素一湯,夏羽有意挑「普通」的菜式烹調,因此並不算費時,剩下的一素一肉,在半小時後幾乎同時端上桌。
素是「素燒鵝」。
湯是「湯鰻」。
這兩道有典故的中華傳統菜餚都有值得一說之處。
夏羽專門挑河鰻制湯,而鰻魚最忌諱剔出骨頭烹製,就如烹調鰣魚不能去鱗一樣。
一道清煨河鰻,以夏羽的角度,可分為處理、去腥和蒸煮三個步驟。
處理麼,洗去河鰻身體的粘液,以合理刀功將鰻身切成一段段。
再然後,去腥這一環,夏羽腦袋裡的香料公式就可起作用了,酒水、醬油乃至冬天新醃的芥菜,都構成了香料公式的素材,蔥、姜多用,芡粉、山藥幹煨,小細節做得足夠好,去腥問題就不大。
至於「素燒鵝」,恐怕是今晚宴席最具技術含量,也是最受好評的一道菜了。
別看菜品含有一個鵝字,食材絕對純素。
食譜千言萬語就一句話:
煮爛山藥,將山藥切成大概一寸長的段狀,以豆腐皮裹之,於油鍋煎炸,再下酒、糖、醬油等等調味,燒煮至顏色紅亮就可以出鍋裝盤。
是不是很簡單呢?
「好吃!」
眾人將一盤形似紅燒鵝的素菜,瓜分一空。
朱青放下筷子,戀戀不捨看面前幾個空盤子,「六道菜就這麼完了?」
咦。
她這才注意到魏清蓮消失了,用過的餐具留在桌上。
回頭,發現店外燈光下面隱約可見的身影,朱青不由地起身過去,一句話傳到她耳朵:
「……魚無麟者,其腥加倍,須加意烹飪,以姜、桂勝之……」
魏清蓮佇立在路燈下,仰望東京的夜空,腦袋裡卻來回浮現剛剛享用的一素一湯。
河鰻、山藥和豆腐皮這些主食材,不值一說。
但是,菜品中的香料公式,真真切切的,令這位來自中華界、並且廚藝不俗的女廚師,心有久久不消的震撼。
「於無聲處聽驚雷,於無色處見繁華……」
「他真的登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