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百年孤寂 沈瓔瓔 第2頁,共2頁

那迦姐姐堅持要回來,我只好放行不過,又不放心她在你們這些口是心非的人堆裡,所以跟過來看看。

迦陵是回來了,在後房陪著莫醫生。他們在前面說著秋水姬,似乎與她沒有什麼關係。但那魘來了,他說那迦姐姐在這裡,迦陵只好走了出去。她想,淇風,或者還有溟月,看見她的時候應該覺得很奇怪吧。不料這些人看著她都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原來自己真的就是秋水姬。迦陵心底裡湧出一片悲憫的感覺。

這悲歡離合的故事,所有的人物都到場了。有那迦,有靈均,有那魘,有皋蘭師父,有溟月淇風,偏偏沒有她迦陵。迦陵又是誰?只是落日山上無人知曉的小劍仙。故事裡沒有迦陵的份兒。

可是現在,他們都望著她,把她當做了秋水姬那迦。她忽然想起來,淇風知不知道,他自己就是靈均呢?他已經知道了吧。既然溟月算得出來自己是誰,當然也會算得出淇風是誰,她一定會告訴他的。可他知道了又會怎樣想?

迦陵從懷中摸出雲歌。她記得這是遙遠的那個射鹿城裡,靈均贈給她的。她不由得望了淇風一眼。

她是秋水姬那迦,所以這裡有很多人的願望,都需要她來解決。可她顧不了這麼多,就是那迦自己,也沒有辦法的吧?她只是迦陵,只想著淇風的願望,是要挽救垂危的射鹿城。既然自己是秋水姬的轉世,而射鹿城的麻風又是因秋水姬的怨毒而生,那麼把秋水姬一刀結果了,血縱之時,怨氣消散,眾生解脫。淇風的努力,也算沒有白費吧。

想著想著,迦陵的嘴角顯出了一絲笑意。她的指尖輕觸著雲歌,冰涼而柔薄的,貼在了她細細的頸脖上。那是前世,他送給她的雲歌。

沒人注意到迦陵的動作,直到一道緋紅的薄霧,噴上了淇風的衣角。在漸漸模糊的視線中,迦陵瞥見了自己的血液,紅色淺淡,散漫無力。在淡紅的影像中,他們都圍過來了,淇風,溟月,最最逼近的一張臉,慘白是那魘

我不是說過,那迦姐姐,我不是跟你說過!那魘的臉因為悲憤而變了形。他說過什麼?看見他又氣又傷心的樣子,迦陵惶惶然想不起。

你不能夠再自尋短見啊!那魘說。哦,原來是這樣,可是那魘你也說過,只有我才救得了射鹿城,那麼就用我的血來洗去種種的冤孽前世的積業,造就了今生的際遇。那麼今生的積業,那些所有寂寞的,所有未曾如願的,可否在來世的經歷中得到回報?

她知道自己正躺在那魘的臂彎裡,魔王一隻冰涼的手,無望地死死捂著她脖子上的傷口,彷彿想要把她流逝的生命堵住。迦陵卻繞開那魘的視線,想看看淇風的表情。

淇風也在,他的表情是模糊的她眼光迷離,這已經是她能夠看到的最後場景。不知為什麼,她輕輕一笑,彷彿並不是要死去,只是稍稍地睡去一會兒,沉睡的面容甜美無比。

在那種沉靜的甜美中,淇風啞然無語。甚至未曾感覺到身邊的溟月,緊緊地扣住了他的手。

迦陵停止了呼吸,那魘似是不肯相信。過了很久,他才鬆開手,定定的瞧著自己滿手的鮮血。

你那魘憤然地把手指向淇風,是你害她又一次送了命,你要如何償還!溟月站上前來,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淇風:這不關他的事!分明是你惹出的禍患,要為秋水姬償命的,應該是你!她拔出了佩劍,寒光凜凜,直逼那魘的紅袍,那魘,我們決一死戰!

輕輕的,淇風撥開溟月,走上前來,俯身拾起了迦陵遺落在地上的飛劍,上面還沾著柔潤的血液。淇風握著劍,一臉若有所思卻又不可置信的樣子。

而這時,那魘竟然也在發愣。他盯著溟月手中的劍,又看看溟月的臉,越來越詫異。

過了一會兒,淇風站起身來,將雲歌和溟月的飛劍並在了一起這兩把劍居然一模一樣!更加奇異的是,當兩把劍並在一起,竟然開始融合。先是兩道雪光連成一團,後來劍體也慢慢地融在了一起。到最後只剩下了一柄飛劍,跟原先的毫無二致。就好像雲彩和水中的影子融在了一起。

幾乎是同時的,那魘和淇風說:這是什麼劍?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還是淇風先開口了:阿月的飛劍,原來是我們南海秋水神宮的鎮宮之寶,名叫雲歌,是秋水姬當年的遺物。五百年不曾有人開啟,直到阿月師妹來到秋水宮,才把它喚醒。

聽罷此言,那魘臉上由懷疑,而迷惘,而驚異,而無奈,而感慨。半晌他才說:你手裡拿著的,是那迦姐姐從幻境裡帶回來的飛劍,是靈均送給她的名字也應該是雲歌。淇風和溟月均是一怔。

這是那迦姐姐最心愛的兵器,絕對是一件靈物。那魘苦笑著說,知道為什麼封存後五百年不曾有人開啟?因為飛劍通靈,只認識自己的主人。我雖然一眼認出那迦姐姐,可也是看見這小姑娘能拿住雲歌,才敢最後肯定,她確實是秋水姬的轉世。溟月和淇風互相望著,不發一言。

如果說因為這雲歌只認識自己的主人,所以迦陵必定是秋水姬,那麼溟月呢?溟月又是誰?

忽然,皋蘭插了上來,惶惶地說:難道秋水姬的血還不能洗清麻風的怨毒麼?你們看啊,來不及了,這城池已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