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喪鐘為誰而鳴 海明威 第2頁,共2頁

「你們在談我吧?」他對大家說。「我把你們的話打斷啦?」沒;他的話他把披風掛在洞壁的木釘上,向桌子走去。「怎麼樣?」他問,拿起桌上他那隻空杯子在酒缸裡舀酒酒沒了。」他對瑪麗亞說。「到酒袋裡去倒些來。」

瑪麗亞拿起酒缸,朝酒袋走去。這隻倒掛在洞壁上的外面塗了柏油的皮酒袋積滿了灰塵,脹得滾圓。她把「條腿上的旋塞擰幵一點,讓酒從旋塞四周噴射在酒缸裡。巴勃羅望著她跪著端起了酒缸,望著那淡紅色的酒很快地注進缸裡,.酒越來越滿,在缸裡打著旋。

「小心別灑了,」他對她說。「袋裡的酒只剩一半了。」沒人說話。

「我今天從皮酒袋的肚臍那兒喝到了胸口1,」巴勃羅說,「一天的成績。你們大夥兒怎麼啦?舌頭丟啦?」…大家一句話也沒有。

「把塞子旋緊,瑪麗亞,」巴勃羅說。「別讓酒漏了「酒多的是囑,」奧古斯丁說。「夠你喝個醉,「「有人找到舌頭了,」巴勃羅說,對奧古斯丁點點頭。」恭客恭喜。我以為你給嚇得話都說不出來啦。」「為什麼?」奧古斯丁問。「因為我進來了。」

「你以為你進來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羅伯特-喬丹想。」看來奧古斯丁在動起來啦。也許他躭要動手了。他當然非常恨巴勃羅。我不恨他,他想。是啊,我不恨他。他叫人討厭,可我不恨他。雖然弄瞎眼瞎這種事使他顯得特別要不得。然而這是他們的戰爭。今後兩天裡有他在身邊當然起不了什麼作用。他想。」我不打算插手這件事啦。今晚我一度當了傻瓜,我竟巴不得把他幹掉。我可決定不到時間不跟他胡來啦。而且炸藥就在旁邊,可不能在這山洞裡來什麼射擊比賽,鬧什麼兒戲。巴勃羅當然想到了這一點。他對自己說,你剛才想到了嗎?沒有,你沒想到,奧古斯丁也沒想到。他想,如果萬一出,「什麼紕漏,你活該。「

1這種皮酒袋用整張牛皮製成,四條腿紂住,在一條1。上安上個龍頭,倒掛在埯上,要酒時旋開龍頭即可。巴勃羅非常貪杯,那天喝了不少,袋內餘酒的水平面已從這牛皮上的肚臍處眸到了胸郎

「奧古斯丁,」他說。

「什麼?」奧古斯丁陰沉地抬起眼瞞,扭過頭不去看巴勃羅。「我想跟你說句話,」羅伯特,喬丹說。「以後說吧。」

「現在。」羅伯特,喬丹說。「勞駕啦。」羅伯特,喬丹已走到洞口,巴勃羅的目光跟著他。身材髙大、臉頰凹陷的奧古斯丁站起身向他走去。他勉強而輕蔑地挪動著腳步。

「背包裡藏的什麼東西,你忘了?」羅伯特,喬丹對他說,聲音低得聽也聽不清。

「奶扔的」奧古斯丁說。「一習憤就忘了」「我剛才也忘了。」

「奶奶的」奧古斯丁說。「我們寘是傻瓜。」他大搖大擺地囬到桌邊坐下。「來一杯,巴勃羅,老兄。」他說。「馬兒好吧?」「很好,」巴勃羅說。「雪下得小了。」「你看雪會停嗎?」

「會停。」巴勃羅說。「現在下得稀了,在下小雪珠。就要起風,不過雪倒會停。風向變啦。」

「你看明天會放晴嗎」羅伯特-喬丹問他,「會。」巴勃羅說。「看來明天要轉冷放喑了。風向在變,「羅伯特-喬丹想。」瞧他的模樣。他現在變得友好啦。他象風向那樣變啦。他長著一副豬的相貌和身材;我知道,他殺人不眨眼,可是他靈敏得象只好的氣壓表。他想:是輛,豬也是滿聰明的畜生嘛。巴勃羅是恨我們的,不過,恨的也許只是我們的作戰方案,他用侮辱來表達他的憎恨,使你到了想幹掉他的程度,可是他看到達到了這程度,卻改變了主意,重新又來了一套新花件。」

「我們行動時會遇上好天氣,英國人,」巴勃羅對羅伯特-喬丹說。

「誇形,」比拉爾說’「琴」?」哂,我們,」巴勃羅’露齒對她笑笑,喝了幾口酒。「幹嗎不?我剛才在外面把這個問題想過了,幹嗎我們妄不一致呢?」

「關於什麼事?」婦人問。「到底關於什麼事?」「什麼事都一致。」巴勃羅對她說。「關寧這次炸橋行動。現在我和你一起幹,「「你和我們一起幹?」奧古斯丁對他說。「在你說過那些話之後?」

「不錯,」巴勃羅對他說。「天氣變了,我和你們一起幹,「。」奧古斯丁搖搖頭申「天氣,」他說,又搖搖頭。「即使我打過你的臉?」

「對,」巴勃羅朝他露齒笑笑,用手指摸摸嘴唇「即使這樣也幹。」

羅伯特-喬丹注視著比拉爾。她正望著巴勃羅,彷彿他是頭怪物似的。她臉上仍然帶著一點兒剛才提到弄瞎眼睹時所出現的表情,她搖搖頭,彷彿想把這表情甩掉,隨即頭向後一隊「聽著。」她對巴勃羅說

「你這是怎麼啦?」

「沒什麼,」巴勃羅說。「我改了主意。就是這麼回事。「「你在洞口倫聽了吧?」她對他說。1「是啊。」他說。「不過我什麼也沒聽到。」

「你怕我們幹掉你。」

「不,他對她說,越過酒杯向她望去。「我不怕這個。這你知道。」

「咦,那你是怎麼啦?」奧古斯丁說。「你剛才還是喝得醉醮醱的,拿我們大家數落,不願捲入我們當前的任務,惡毒地咒我們死,辱罵婦女們,反對該做的事一」「我剛才醉了,」巴勃羅對他說。

「那麼現在一」

「我不醉了,」巴勃羅說。「我改了主意。」「讓別人聽信你的鬼話吧。我可不信,」奧古斯丁說。「信也好,不信也好。」巴勃羅說。「除了我沒人能把你們帶到格雷多斯山區去。」「格雷多斯?」

「炸橋之後只有這條路可走。」

羅伯特-喬丹望著比拉爾,舉起離巴勃羅較遠的那隻手,輕輕敲敲自己的右耳,好象在提問似的。

婦人點點頭。接著又點了點頭。她對瑪麗亞嘰咕了幾旬,姑娘躭跑到羅伯特-喬丹身邊來。

「她說,‘他肯定聽到了’。」瑪麗亞湊著羅伯特‘棄丹的耳朵說。

「那麼巴勃羅,」費爾南多慎重地說。「你現在和我們站在一起,也贊成炸橋了?」

「對,老弟,」巴勃羅說。他正面望藿費爾南多的眼睛,對他點頭。

「當真?」普里米蒂伏問。「當真,」巴勃羅對他說。

「那你看這事能成功?」費爾南多問。「你現在有信心了嗎「「幹嗎沒有,「」巴勃羅說,「難道你沒信心嗎?「「有,」費爾南多說。「我可一直有信心。」「我要離開這裡了,」奧古斯丁說。「外面冷吶,」巴勃羅和氣地對他說。「可能吧,」奧古斯丁說,「可我在這個瘋人院裡實在待不下去啦。」

「別把這個山澗叫瘋人院,」費爾南多說。「收容殺人狂的瘋人院。」奧古斯丁說。「我要走了,再待下去我也要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