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晨五點鐘,我們和這位冰島的農民道別;叔父花了很大工夫要他接受適當的一筆酬勞,漢恩斯向我們表示趕緊動身。
離開加丹一百米,地的外形開始改變了;它已成為一片沼澤,行走也比較艱難。右面的山脈延續到無限遠的地方,看來好象是一長串天然的堡壘,我們沿著外崖前進;經常有些溪流橫在我們的路上,所以我們不得不趟水過去,可是又不能濺溼了我們的行李。
這時候四周越來越荒野了;但是常常可以看見有一個人影似乎要逃走,當蜿蜒曲折的小路把我們意想不到地帶到這些令人恐怖的怪影之一的附近時,我突然見到一個光禿禿的臃腫的腦袋,皮膚閃閃發光,從他那可憐的破爛衣服的裂縫中,可以看出討厭的膿瘡,不由我一陣噁心。
這個可憐的傢伙並不過來,也不伸出他那變了形的手,反而逃跑了,可是逃得不太快,只是不希望漢恩斯對他說,「祝您快樂」。
「麻瘋病!」他解釋著。
「是個麻瘋病人!」叔父重複著說。
單單這幾個字就令人生厭。
可怕而痛苦的麻瘋病在冰島很流行;它並不傳染,只是遺傳,所以當地禁止和這些不幸的人結婚。
這些現象並不能點綴這裡越來越沉寂的景色,腳下最後的幾根草已是奄奄一息。除了一些矮得象灌木的樺樹以外,一棵樹也沒有。除了主人沒有飼料餵養因此在野地上亂跑的幾匹馬以外,什麼獸類也沒有。有時,鷹在灰色的雲端翱翔,迅速向著陽光較多的地方飛去;我完全沉迷在這塊荒野地方所特有的悽慘的景象裡,回憶又把我帶到了故鄉。
我們很幸運地正遇到潮水對我們有利的時候,便趁此橫過幾個小的和一個大的峽灣,這時發現我們不得不在一所荒涼的房子裡面過夜,這是北歐神話中屬於一切妖魔的適當的住處;自然,霜魔在這裡找到了他的住所,所以在晚間撒下了霜粉。
翌日沒有什麼特別的奇遇——同樣的沼澤、同樣陰鬱的景色。然而那天傍晚,我們已經走完了通達斯奈弗的一半路程,我們睡在克勞沙爾勃脫。
6月19日,我們腳下的熔岩幾乎長達一英里;熔岩表面的皺紋好象錨鏈,有時伸展出來,有時捲縮起來;山谷間有巨大的瀑布,這證明了現在這些死火山從前的活動。目前到處上升著的水蒸氣顯示了地下的熱流。
我們沒有時間調查這些現象;我們不得不急忙前進。被小湖交叉著的沼澤地帶不久又出現在我們的小馬腳下。我們現在的方向是正西——我們繞了法克薩港灣一週,斯奈弗的白色雙峰在雲端裡出現,離開我們大概還有二十多英里。
馬走得很好,沒有被地面上的障礙擋住。我已經開始疲乏,可是叔父還象第一天那樣精神抖擻,他和嚮導把這次遠征只當作小小的旅行,我不得不佩服他們。
6月20日傍晚六點鐘,我們抵達了保蒂爾岸邊的一個村莊,漢恩斯向我們索取了說妥的工資。叔父和他住在一起。這是他自己的家,他們——包括他的叔父和堂兄弟都根客氣;我們被招待得很周到,不等他們好意邀請,我就想在他們家稍事休息,以恢復旅途中的勞累。然而叔父不需要恢復勞累,他也不會在這方面考慮,所以第二天早晨我們又騎上了我們忠實的小馬。
這裡的地面顯示著離斯奈弗已經不遠了,它的花崗石的山根伸出地面,彷彿老橡樹的鬚根一樣。我們已接近火山的巨大的基地。教授不斷地注視著它,指手劃腳地似乎並不看得起它,並且說:
「那就是我們要征服的巨人!」最後馬自動地停在斯丹畢的牧師公館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