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第 56 章

男子點頭,面上罩著一層淡淡的喜悅:「剛剛過了一週歲的生日。」

「是嗎。」她的語氣裡有掩飾不了的驚喜,「你……準備等她?」

「嗯。二十年以後,不知道她還能不能看得上我。」他搖搖頭,故作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見狀,女子嘻嘻一笑:「放心啦,就算你白了鬍子白了頭,也定是一個魅力無法擋的老頭兒。我姐姐絕對不會嫌棄你的。」

「那就承你貴言了!」他雙手抱拳,一本正經。

「客氣客氣!」她學著他的樣子回敬著。

兩人被彼此的誇張動作逗得大笑不止。

笑過,女子伸手擦去掛在眼角的淚珠,對他說道:「許久沒有笑得這麼開懷了。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們兩個可以坐在一起閒話家常,像老朋友一樣。」

「是啊。從前我們之間除了鬥個你死我活之外,好像沒有其他交流了。」他很是贊同她的話,隨即,他很認真地握住了她的手,「可是,始終還是要跟你說聲抱歉。在我成為你老公的‘幫兇’之前,我的確是想過要傷害你的。」

老公?!

她微微一怔。

已經很久沒有人在她面前提起這個詞語了。

「算了,那些事情,過去了就不必再介懷了。」她頗大度的搖搖頭,緊接著卻柳眉一豎,故作氣憤狀,「不過你真的很過分。演得那麼逼真,害得我深信不疑,一度認為自己拆散了世上最難得的一對戀人。」

「但是你真的差點拆散了我們啊。」男子心有餘悸,「我沒有想到你恰恰會在你姐姐即將投胎的時候到醫院找到我。為了不影響整個計劃且讓她順利轉生,我以送那些被困在醫院裡的冤魂入冥界等候輪迴為條件,要他們想辦法拖住你。到我們在天台決戰時,我以為你姐姐已經投胎去了,卻沒料到不知內情的她,因為擔心我的安危,在最後一刻跑到天台來阻止你殺我。」

「我的老天……」女子詫異萬分,半晌,才拍拍胸口,「還好,多虧我當時心軟,及時放走了你們。」

「你那還叫及時啊。」男子瞪大了眼睛,「只差一秒鐘,你姐姐真的萬劫不復了。」

女子眉頭一皺,理直氣壯地辯解道:「誰讓你先騙我的?」

「騙你的確不對。但是,我既然答應了別人,自然要把工作做到底的。何況,這個工作關係到兩界的安危,我不敢有任何紕漏。」他有些無辜地解釋著,「但是,我並沒有欺騙你們家所有人。你姐姐離開之前,拜託我把她已經投胎的訊息告訴給你奶奶,要她安心。所以我在你去度蜜月的時候去牧場找到了她,算是完成你姐姐的心願。」

「有這回事?」女子聲音高了好幾個度,「哈,怎麼她從來沒給我提起過?難怪當初我悲痛欲絕地告訴她姐姐消失了的時候,她那麼鎮定,這老太太,果然老奸巨猾。莫非,你把整個計劃也告訴給了她?」

他搖頭:「沒有,這個計劃,只有主謀跟幫兇,我們兩個知道而已。老太太雖然有所覺察,但是她始終料不到加諸在你身上的,竟然是這樣一個驚天動地的龐大布局。」

「這種事情只有他做得出來,這樣複雜的心思,誰又能料得中呢。」女子深深嘆了口氣。

「呵呵,不說這些陳年舊事了。」他摩挲著光滑的杯沿,「說說現在吧,你有什麼打算。」

「打算?」似乎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她想了半天,道:「我接手冥界不過一年時間,很多工作還不太熟悉,我……」

「我不是問你這個。」他打斷了她,從身後的書報架上抽出一摞報紙,翻出一張攤到了她的面前,指著上頭的某處說:「我是說他。」

女子把報紙拉過來,醒目的頭版標題附帶一張碩大的照片,迅即印入眼簾——

「歷經數週艱苦談判,盛唐集團已與k國xx石油公司就合作事宜達成共識,盛唐掌舵人即將於近日返國。」

旁邊那張照片裡,一身黑色西裝的男子面帶微笑,意氣風發。

只看了一眼,她不由得頭暈目眩,趕忙把報紙翻轉過去。

「‘盛唐集團總裁夫婦深夜遇襲,男方昏迷不醒,女方下落不明,現場遺留大量血跡,疑為一夥流竄至本地的暴匪所為。’一年前的某段時間,幾乎所有的媒體都在報道這一條爆炸性的新聞,從那個時候起,我總是有意無意地留意他的動向。知道他後來安然無恙,也知道了他康復之後,對於回國後的這幾個月全無記憶。」他拿回報紙,看著照片中的男子,「但是,卻不知道為什麼,我仍然習慣於把他們看成同一個人,畢竟有著一模一樣的臉孔。呵呵,連我都尚且如此,你又如何放得下呢?」

「有什麼放不放得下的,他們根本就是兩個人。」她笑了笑,似在回憶一段許久不曾想起的往事,「這個安排不錯啊,他失憶,我失蹤,從此之後再無瓜葛,還不會引起旁人的任何懷疑,真的很好。」

「實話?!」男子眉毛一挑,滿臉疑色。

她深吸了口氣,笑:「實話!」

「你真的放得下才好。」男子說罷,站起身,「等等,我有件禮物送你。」

「哦?禮物?!」她很是好奇。

片刻之後,男子從花店的裡間走了出來,手裡託著一個翠綠的小花盆。

「喏,送給你的。」他把花盆放到了她的面前。

「這是什麼?」她拿手指撥弄著花盆裡兩株長相類似被縮小了的樹木的植物。

「我自己培育出來的改良品種。」他得意地笑了笑,「迷你版的裟欏雙樹。」

「裟欏雙樹?」女子吃了一驚,「世界上居然有可以被種在花盆裡的樹?」

「說了是改良品種嘛。」男子隨手取過一個噴壺,小心地往盆裡噴著水,「我總不能讓你抱著兩棵原版大小的大樹滿世界跑吧。」

「幹嘛送我這個。」她撓了撓頭。

「相傳佛祖涅盤之時,東西南北,各立有此樹兩株,俱是一枯一榮。」他放下手裡的噴壺,看著她,「有枯便有榮,有悲便有樂,有生便有死,同樣,有開始,就有結束,世事就是這樣迴圈往復。」

「呵呵,怎麼突然這麼深沉了。」她輕笑,捧起「禮物」細細觀賞,「我知道你一片好意,放心吧,我知道怎麼做的。」

「聰明如你,又怎麼會不明白我的意思。」他坐回椅子上,啜了一口餘溫尚在的咖啡,問:「打算離開?」

「不然怎麼會從你這兒經過。」她聳聳肩,繼續道:「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可掛心的事了。爺爺奶奶都順利投胎去了,鍾晴那個臭小子也返回雅典繼續他的學業了。在奶奶的葬禮上,老爹老媽叔叔嬸嬸全體都回來了,看他們的樣子,生活得還滿滋潤的。唉,簡直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葬禮?你也去了?」他呵呵一笑。

「當然。別讓他們發現就行了。」她放下花盆,神情狡黠,「總之,就讓家人們以為我失蹤了吧。傷心雖然難免,但總不至於絕望,待到他們百年歸老之後,再告訴他們實情。」

「有道理。反正他們早晚都會去到你那裡。」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著,而後又正色問道:「你準備去哪裡?」

「去北歐那邊轉轉。」她的口氣輕鬆之極,「聽說夜晚的挪威海,很漂亮。」

「不錯的選擇。」他半眯起眼,看向外頭明媚的陽光,「什麼時候走?」

「下午三點的飛機。」她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該動身去機場了。」

「好吧。」他站起身,伸出手,「一路順風。」

「謝謝。」她也站起來。

一大一小兩隻手掌,緊緊握在一起。

「後會有期。」陽光灑在她的笑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金色。

「再見不知是何日了。」男子鬆開手,如釋重負般呼了口氣,「我也很快要離開這裡了。那家人馬上要搬去另外一座城市了。」

「哦?」她略略一驚,旋即嚴肅地直視他的眼睛,鄭重無比地說了一句:

「許飛,好好待我姐姐!」

「呵呵,好好待你自己!」

漂亮的花架下,傳出一男一女,釋懷的笑聲。

天空裡的雲朵移開了去,被遮住臉的太陽終於可以無阻無礙地釋放熱度與光彩。

大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整個城市的風景依舊。

一個帶著溫暖陽光的冬日,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