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了半個多小時後,總算到家了。
鍾旭的家在一個普通的居民院裡,一幢七層高的混凝土樓房,陳舊老式,與周圍華麗峻偉的高階公寓格格不入。住在這裡的是這座城市裡最普通不過的一群人,工人、雜貨鋪的小老闆、計程車司機,還有那些工作了二十年卻還是個小科員的知識分子等等等等。鍾旭就是在這樣一個毫不顯赫的環境裡出生,長大,還算平安地過了二十三個最平凡也最不平凡的年頭。
這個時候,守門的刁老爺子早就鑽進熱被窩了,這老頭兩杯小酒下肚,睡得比豬都沉。晚歸的人一般只能給自己家打電話叫家人下來開門,否則整晚也別甭想進自己家門。就這個問題,起初院裡居民意見很大,無數次強烈要求讓刁老頭下課,只可惜,這老頭子是居委會頭兒錢大媽的侄女婿的表叔,衝這層關係,刁老頭兒穩坐釣魚臺,心安理得的享受每月500塊的輕鬆錢。對此,大家雖心有不甘,卻無計可施,久而久之也就習慣成自然了。
鍾旭繞到大門東邊的圍牆下,三下兩下爬上牆頭,稍一用力就輕巧地越過三米高的圍牆,每次回來晚了,她都是以這種方式回家的,方便的很。
從圍牆上下來穿過一片草坪,往左一轉就到了她住的三單元門口。如今所有的鄰居都關燈就寢了,整個院子安靜至極,只偶爾聽到一兩聲貓兒狗兒叫。
用鑰匙開了房門,一股熟悉的香味迫不及待地鑽進鍾旭的鼻子,反身輕輕關好門之後,她就像解放了一般,連蹦帶跳地往廚房竄去。
「回來啦?」鍾老太埋頭往熱氣騰騰的鍋子里加鹽,頭也不抬地問道。
「再不回來我就餓死街頭了!」鍾旭衝鍾老太扮鬼臉,跑到灶臺前拈了兩片火腿腸塞到嘴裡。
「行了行了,被跟這兒添亂啊。出去飯桌邊兒等著去!」鍾老太把裝著火腿腸的碗從鍾旭手裡搶了下來,把她趕了出去。
鍾旭吐了吐舌頭,乖乖的走到客廳,放下背包往牆角一扔,舒服地往沙發上一躺,輕鬆地哼起喜歡的歌。
「起來起來,餵豬了!」鍾老太把兩碗香氣四溢的煎蛋面小心地放在飯桌上。
還沒等碗放穩,鍾旭一躍而起,抓過筷子就塞了兩大口麵條到嘴裡。
「你慢點啊,不怕燙掉舌頭!」鍾老太慢條斯理地坐下來,對著面前這個風捲殘雲的孫女嗔怪道。
一邊吃著麵條,鍾老太一邊問:「今天收穫不小?」
「唔……」鍾旭滿嘴食物實在是開不了口,只得拼命地點點頭,費力的嚥下超量的麵條後,她才舔舔嘴發音清楚地說:「今天抓了兩隻!不過其中一隻還算有點來頭,會用幻術影響我的視覺,我用了通靈硃砂才搞定的!」她埋頭喝了一口麵湯,又接著說:「原來失蹤的那十個人就是被這隻厲鬼抓去當修煉工具了!唉,十條活鮮鮮的人命就這麼沒了。」
鍾老太嘆口氣:「十條命,十條冤魂。」
鍾旭滿意地打了個飽嗝,笑眯眯對鍾老太說:「好吃!!這手藝,開家鍾氏麵館肯定是顧客盈門只賺不賠!!奶奶,考慮一下吧!」
鍾老太給了她個白眼:「說話怎麼老是沒個正經!「
「嘻嘻!」鍾旭一笑,起身從牆角把背包拿過來,掏出小布袋扔給鍾老太:「您老人家看著辦啊,我睡覺去了,明兒還得上班呢!」
鍾旭打著呵欠回房去了。
剩下鍾老太拿著一袋子大鬼小鬼,徑直往最裡間的法堂走去,這些揹負著各種罪名的鬼,大都會被鍾老太直接打入無道鬼獄,永世不得超生亦不得踏足陽界,天長日久,鬼獄裡的惡鬼會漸漸失去所有靈力,直至灰飛湮滅。
看著鍾旭一週來的成果,鍾老太頗感欣慰,這個孫女本就是為了伏惡鬼護人界才降生的吧。最近一兩年來,她的力量越來越強,雖然她這個奶奶口中不說,可是孫女進步的速度神速得讓她吃驚。作為鍾馗的後人,這本來這該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可是,鍾老太最近卻感到越來越不安,這力量對她孫女真的好嗎?
鍾老太定了定神,她老了,身上所有的神力早就開始慢慢消退,稍不留神就可能鑄成大錯。她將那個布袋——專門囚禁鬼魂的降靈扣放到房間內的符陣之中,對於即將面臨滅頂之災的魂靈的垂死哀求充耳不聞,凝神念動咒語挨個把降靈扣中的鬼魂打入鬼獄,。一個白色的旋渦在符陣的正上方漸漸擴大,把降靈扣中的鬼魂逐一吸入其中。
正當這次的工作接近尾聲的時候,鍾老太臉色一變,猛地睜開眼,急急地咬破自己的手指,雙手一合十,一道紅色的氣流直衝符陣中間而去,只見那白色旋渦漸漸縮小,直至完全消失無影——鍾老太在最後一刻關閉了鬼獄的的入口……
翌日早晨。
「天哪!!!」鍾旭一聲驚叫,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床頭的鬧鐘毫不留情的顯示此刻時間為8點25,這意味著鍾旭今天又會損失100塊人民幣——公司規定凡是遲到10分鐘以內不論原因統統處罰金100塊。這個月她已經被扣掉200塊了,再遲到的話,她夢寐以求的那款lv包就徹底泡湯了。
匆匆換上衣服,衝到衛生間捧了幾把水胡亂地擦擦臉,然後回到客廳背上背包,抓了一塊口香糖一邊往嘴裡塞一邊蹬上鞋子,鍾旭用宇宙速度奔出了家門。
樓下大門前的空地上二十多個的老頭老太太正熱熱鬧鬧打太極,她奶奶也是其中一份子,每天7點開始9點結束,雷打不動。
「我上班去了啊!」鍾旭邊跑邊衝鍾老太揮揮手,眨眼就消失在大門口。
望著孫女風風火火的背影,鍾老太苦笑。
看著經理那張比死了爹還難看的臉,鍾旭的頭低得快挨著桌子了。
「行了,什麼也別說了,這個月居然連續遲到三次,我決定對你處以500塊罰金,再有下次的話,哼,準備遞辭職信吧!」
鍾旭覺得自己的頭重重地撞在了桌子上。
這老女人真是毒啊!鍾旭心有餘悸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憤憤不平到極點。
「又中招了?」同一個部門的江婷湊過來壓底聲音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