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至大間尚書省用建言者,冒獻河、汴官民地為無主,奏立田糧府,歲輸數萬石,是歲詔罷之,竄建言人於海外,命河南行省按其舊業。行省方並緣為奸,田猶未給。約至,立期檄郡縣,釐正如詔。會詔更銅錢銀鈔法,且令天下稅,盡收至大鈔。約度河南歲用鈔七萬錠,必致上供不給,乃下諸州,凡至大、至元鈔相半。眾以方詔命為言,約曰:「吾豈不知,第歲終諸事不集,責亦匪輕。」丞相卜憐吉臺贊之曰:「善。」遣使白中書,省臣大悅,遂遍行天下。南陽孛術魯衝以書謁約,大奇之,即署為郡學正。既又薦之中書,擢翰林國史院編修官。
皇慶改元元日,詔中書省曰:「汴省王右丞可即召之。」約以三月一日至,召見,慰勞,特拜集賢大學士,推恩三世,贈諡樹碑。約首奏:「河南行省丞相卜憐吉臺,勳閥舊臣,不宜久外。」召至,封河南王。約又建議行封贈、禁服色、興科舉。皆著為令甲。上疏薦國子博士姚登孫、應奉翰林文字揭傒斯、成都儒士楊靜,請起復中山知府致仕輔惟良、前尚書參議李源、左司員外郎曹元用,皆除擢有差。辯奏故左丞竇履有遺腹子棄外,宜收養歸宗,為竇氏後。
延祐二年,丞相帖木迭兒專政,奏遣大臣分道奉使宣撫,命約巡行燕南山東道。約至衛輝,有毆母置獄者,其母泣訴,言老妾惟此一息,死則一門絕矣。約原其情,杖一百而遣之。冠州民有兄訐其弟厭詛者,讞之,則曰:「我求嗣也。」索《授時歷》驗其日良信,乃立縱之使還。拜樞密副使,視事,明日召見賜酒,帝謂左右曰:「人言彥博老病,朕今見之,精力尚強,可堪大任也。」是夕,知院駙馬塔失帖木兒宿衛,帝戒之曰:「彥博非汝友,宜師事之。」
至治元年,英宗即位,帖木迭兒復相,約辭職不出。二年,以年七十致仕。三年,丞相拜住一新政務,尊禮老臣,傳詔起約,復拜集賢大學士,商議中書省事,以其祿居家,每日一至中書省議事,至治之政,多所參酌。又嘗奉詔與中書省闢及他舊臣,條定國初以來律令,名曰《大元通制》,頒行天下。朝廷議罷徵東省,立三韓省,制式如他省,詔下中書雜議,約對曰:「高麗去京師四千裡,地瘠民貧,夷俗雜尚,非中原比,萬一梗化,疲力治之,非幸事也,不如守祖宗舊制。」丞相稱善,奏罷議不行。高麗人聞之,圖公像歸,祠而事之,曰:「不絕國祀者,王公也。」泰定元年,奉詔廷策天下士,第八剌、張益等八十五人,始增乙科員額至一十五人。
天曆元年,文宗踐祚,約入賀,賜宴大明殿,帝勞問甚歡。時年七十有七,平居襟度和粹,謙抑自持,後進謁見,必加禮貌;俸祿所入,佈散姻族,外及貧士;從父居貧,月奉錢米饋餚膳,事之如父;歲時朔望,攜子姓至先塋,殿拜懷戀,謹時祭及五祀,動稽古禮,邦人以為矜式。至順四年二月己酉卒,年八十二,皇太后聞之嗟悼,以尚醞二尊,遣徽政院臣臨吊致奠,敕中書省以下賻贈有差。是月庚申,葬城西岡子原。
約平生著作,有《史論》三十卷、《高麗志》四卷、《潛丘稿》三十卷,行於世。子思誠,奉議大夫、秘書監著作郎。
○王結
王結,字儀伯,易州定興人。祖逖勤,以質子軍從太祖西征,娶阿魯渾氏,自西域徙戍秦隴,又徙中山,家焉。結生而聰穎,讀書數行俱下,終身不忘。嘗從太史董樸受經,深於性命道德之蘊,故其措之事業,見之文章,皆悉有所本。憲使王仁見之,曰「公輔器也。」年二十餘,遊京師,上執政書,陳時政八事,曰:立經筵以養君德,行仁政以結民心,育英材以備貢舉,擇守令以正銓衡,敬賢士以厲名節,革冗官以正職制,辨章程以定民志,務農桑以厚民生。其言剴切純正,皆治國之大經大法,宰相不能盡用之。時仁宗在潛邸,或薦結充宿衛,乃集歷代君臣行事善惡可為鑑戒者,日陳於前,仁宗嘉納焉。武宗即位,以仁宗為皇太子。大德十一年,命置東宮官屬,以結為典牧太監,階太中大夫。近侍以俳優進,結言:「昔唐莊宗好此,卒致禍敗,殿下方育德春宮,視聽宜謹。」仁宗優納之。
仁宗即位,遷集賢直學士。出為順德路總管,教民務農興學、孝親弟長、戢奸禁暴,悉登於書,俾朝夕閱習之。屬邑鉅鹿沙河有唐魏徵、宋璟墓,乃祠二公於學,表其言論風旨,以厲多士。遷揚州,又遷寧國,以從弟紳僉江東廉訪司事,辭不赴。改東昌路,境有黃河故道,而會通堤遏其下流,夏月潦水,壞民麥禾。結疏為斗門以洩之,民獲耕治之利。
至治二年,參議中書省事。時拜住為丞相,結言:「為相之道,當正己以正君,正君以正天下;除惡不可猶豫,猶豫恐生它變;服用不可奢僭,奢僭則害及於身。」丞相是其言。未幾,除吏部尚書,薦名士宋本、韓鏞等十餘人。泰定元年春,廷試進士,以結充讀卷官。遷集賢侍讀學士、中奉大夫。會有月食、地震、烈風之異,結昌言於朝曰:「今朝廷君子小人混淆,刑政不明,官賞太濫,故陰陽錯謬。咎徵荐臻,宜修政事,以弭天變。」是歲,詔結知經筵,扈從上都。結援引古訓,證時政之失,冀帝有所感悟。中宮聞之,亦召結等進講,結以故事辭。明年,除浙西廉訪使,中途以疾還。歲餘,拜遼陽行省參知政事。遼東大水,谷價翔踴,結請於朝,發粟數萬石,以賑饑民。召拜刑部尚書。
天曆元年,文宗即位,拜陝西行省參知政事,改同知儲慶司事。二年,拜中書參知政事,入謝光天殿,以親老辭,帝曰:「忠孝能兩全乎?」是時迎立明宗於朔方,明宗命文宗居皇太子位,於是遣大臣奉寶北迓。近侍有求除拜賞賚者,結曰:「俟天子至議之。」初,上都之變,失皇太子寶,更鑄新寶,近侍請視舊制宜加大,結曰:「此寶當傳儲嗣,不敢逾舊制也。」或致人於死,而籍其妻孥貲產者,結復論之。近侍益怒,譖詆日甚,遂罷政。又命為集賢侍讀學士,丁內艱,不起。
元統元年,復除浙西廉訪使,未行,召拜翰林學士、資善大夫、知制誥同修國史,與張起巖、歐陽玄修泰定、天曆兩朝實錄。拜中書左丞。中宮命僧尼於慈福殿作佛事,已而殿災,結言僧尼褻瀆,當坐罪。左丞相疾革,家人請釋重囚禳之,結極陳其不可。先時,有罪者,北人則徙廣海,南人則徙遼東,去家萬里,往往道死。結請更其法,移鄉者止千里外,改過聽還其鄉,因著為令。職官坐罪者,多從重科,結曰:「古者刑不上大夫,今貪墨雖多,然士之廉恥,不可以不養也。」聞者謂其得體。至元元年,詔復入翰林,養疾不能應詔。二年正月二十八日卒,年六十有二。
結立言制行,皆法古人,故相張珪曰:「王結非聖賢之書不讀,非仁義之言不談。」識者以為名言。晚邃於《易》,著《易說》一卷,臨川吳澄讀而善之。及卒,公卿唁於朝,士大夫吊於家,曰:「正人亡矣。」四年五月,詔贈資政大夫、河南江北等處行中書省右丞、護軍,追封太原郡公,諡文忠。有詩文十五卷行於世。
○宋
宋,字弘道,潞州長子人,金兵部員外郎元吉之孫。善記誦,年十七,避地襄陽,已而北歸,屏居河內者十有五年。趙璧經略河南,聞其名,禮聘之。中統三年,擢翰林修撰。李璮畔,璧行中書省事於濟南,至元五年,大兵守襄陽,璧行元帥府事,皆從焉,軍事多所諮訪。六年,高麗權臣林衍廢其國王,而立其弟溫,詔遣國王頭輦哥暨璧將兵討之,以為行省員外郎,持詔徙江華島居民於平壤。覆命,慰勞良厚,仍賜衣段,授河南路總管府判官,不赴。十三年,入為太常少卿,屬省闢制行,兼領籍田署事。十六年,太子以耆德召見,應對詳雅,大愜睿旨,自是數蒙召問,侍講經幄,開諭為多。十八年,除秘書監。十九年,江西分地當署郡邑守令,皆命銓舉。二十年,初立詹事院,首命為太子賓客。每燕見,優賜容接,多所錫賚。二十三年卒,有《秬山集》十卷行於世。
○張伯淳
張伯淳,字師道,杭州崇德人。少舉童子科,以父任銓受迪功郎、淮陰尉,改揚州司戶參軍,尋舉進士,監臨安府都稅院,升觀察推官,除太學錄,入本朝。至元二十三年,授杭州路儒學教授,遷浙東道按察司知事。二十八年,擢為福建廉訪司知事。歲餘,有薦伯淳于帝前者,遣使召問。明年,入見,帝問冗官、風憲、鹽策、楮幣,皆當時大議,所對悉稱旨,命至政事堂,將重用之,固辭,遂授翰林直學士,進階奉訓大夫,謁告以歸。授慶元路總管府治中,行省檄按疑獄衢、秀,皆得其情。大德四年,即家拜翰林侍講學士。明年,造朝,扈從上都。又明年卒。有文集若干卷,藏於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