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卯,拜燕南諸路廉訪使,佩金虎符,賜民戶十。未幾,授斷事官,使職如故。時斷事官得專生殺,多倚勢作威,而布魯海牙小心謹密,慎於用刑。有民誤毆人死,吏論以重法,其子號泣請代死,布魯海牙戒吏,使擒於市,懼則殺之。既而不懼,乃曰:「誤毆人死,情有可宥,子而能孝,義無可誅。」遂並釋之,使出銀以資葬埋,且呼死者家諭之,其人悅從。是時法制未定,奴有罪者,主得專殺,布魯海牙知其非法而不能救,嚐出金贖死者數十人。征討之際,隸軍籍者,憚於行役,往往募人代之,又軍中多逃歸者,朝廷下制:募代者杖百,逃歸者死。命布魯海牙與斷事官卜只兒按順天等路,及至州縣,得募人代者萬一千戶、逃者十二人。然募者聞命將下,已潛遣家人易代募者。布魯海牙聞之,嘆曰:「募者已懼罪往易,逃者因單弱思歸,情皆可矜,吾可不伸理耶?」遂奏其狀,皆得經減。有丁多產富而家人不往,及未至役所而即逃者,則曰:「此而不殺,何以戒後!」有竊妓逃者,吏論當死,布魯海牙曰:「敗亂綱常,罪固宜死;此妓也,豈可例論!」命杖之。其執法平允類如此。
世祖即位,擇信臣宣撫十道,命布魯海牙使真定。真定富民出錢貸人者,不逾時倍取其息,布魯海牙正其罪,使償者息如本而止,後定為令。中統鈔法行,以金銀為本,本至,乃降新鈔。時莊聖太后已命取真定金銀,由是真定無本,鈔不可得。布魯海牙遣幕僚邢澤往謂平章王文統曰:「昔奉太后旨,金銀悉送至上京。真定南北要衝之地,居民商賈甚多,今舊鈔既罷,新鈔不降,何以為政?且以金銀為本,豈若以民為本。又太后之取金帛,以賞推戴之功也,其為本不亦大乎!」文統不能奪,立降鈔五千錠,民賴以便。俄遷順德等路宣慰使,佩金虎符。來朝,帝命坐,慰勞之,賜以海東青鶻。至元二年秋卒,年六十九。
布魯海牙性孝友,造大宅於燕京,自畏吾國迎母來居,事之,得祿不入私室。幼時叔父阿里普海牙欺之,盡有其產,及貴顯,築室宅旁,迎阿里普海牙居之。弟益特思海牙以宿憾為言,常慰諭之,終無間言。帝嘗賜以太府綾絹五千匹,絲絮相等,弟求四之一納其國賦,盡與之,無吝色。初布魯海牙拜廉使,命下之日,子希憲適生,喜曰:「吾聞古以官為姓,天其以廉為吾宗之姓乎!」故子孫皆姓廉氏。後或奏廉氏仕進者多,宜稍汰去,世祖曰:「布魯海牙功多,子孫亦朕所知,非汝當預。」大德初,贈儀同三司、大司徒,追封魏國公,諡孝懿。
子希閔、希憲、希恕、希尹、希顏、希願、希魯、希貢、希中、希括,孫五十三人,登顯仁者代有之,希憲自有傳。
○高智耀子睿附
高智耀,河西人,世仕夏國。曾祖逸,大都督府尹;祖良惠,右丞相。智耀登本國進士第,夏亡,隱賀蘭山。太宗訪求河西故家子孫之賢者,眾以智耀對,召見將用之,遽辭歸。皇子闊端鎮西涼,儒者皆隸役,智耀謁籓邸,言儒者給復已久,一旦與廝養同役,非便,請除之。皇子從其言。欲奏官之,不就。憲宗即位,智耀入見,言:「儒者所學堯、舜、禹、湯、文、武之道,自古有國家者,用之則治,不用則否,養成其材,將以資其用也。宜蠲免徭役以教育之。」帝問:「儒家何如巫醫?」對曰:「儒以綱常治天下,豈方技所得比。」帝曰:「善。前此未有以是告朕者。」詔復海內儒士徭役,無有所與。世祖在潛邸已聞其賢,及即位,召見,又力言儒術有補治道,反覆辯論,辭累千百。帝異其言,鑄印授之,命凡免役儒戶,皆從之給公文為左驗。時淮、蜀士遭俘虜者,皆沒為奴,智耀奏言:「以儒為驅,古無有也。陛下方以古道為治,宜除之,以風厲天下。」帝然之,即拜翰林學士,命循行郡縣區別之,得數千人。貴臣或言其詭濫,帝詰之,對曰:「士,譬則金也,金色有淺深,謂之非金不可,才藝有淺深,謂之非士亦不可。」帝悅,更寵賚之。智耀又言:「國初庶政草創,綱紀未張,宜仿前代,置御史臺以糾肅官常。」至元五年立御史臺,用其議也。擢西夏中興等路提刑按察使。會西北籓王遣使入朝,謂:「本朝舊俗與漢法異,今留漢地,建都邑城郭,儀文制度,遵用漢法,其故何如?」帝求報聘之使以析其問,智耀入見,請行,帝問所答,畫一敷對,稱旨,即日遣就道。至上京,病卒,帝為之震悼。後贈崇文贊治功臣、金紫光祿大夫、司徒、柱國,追封寧國公,諡文忠。子睿。
睿,資廩直亮,智耀之北使也,攜之以行。及卒,帝問其子安在,近臣以睿見,時年十六。授符寶郎,出入禁闥,恭謹詳雅。久之,授唐兀衛指揮副使,歷翰林待制、禮部侍郎。除嘉興路總管,境內有宿盜,白晝掠民財,捕者積十數輩莫敢近。睿下令,不旬日,生擒之,一郡以寧。擢江東道提刑按察使,部內草竊陸梁,聲言圍宣城。郡將怯懦,城門不開,睿召責之曰:「寇勢方熾,官先示弱,民何所憑?」即命密治兵衛,而洞開城門,聽民出入貿易自便。既而寇以有備,不敢進,遂討平之。除同僉行樞密院事,遷浙西道肅政廉訪使。
鹽官州民,有連結黨與,持郡邑短長,其目曰十老,吏莫敢問,睿悉按以法,闔境快之。拜江南行臺侍御史,進御史中丞,除淮東道肅政廉訪使。盜竊真州庫鈔三萬緡,有司大索,追逮平民數百人,吏因為奸利,睿躬自詳讞而得其情,即縱遣之。未幾,果得真盜。復拜南臺御史中丞,務持大體,有儒者之風焉。延祐元年卒,年六十有六。累贈推忠佐理功臣、太傅、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追封寧國公,諡貞簡。
子納麟,官至太尉、江南諸道行御史臺大夫。
○鐵哥
鐵哥,姓伽乃氏,迦葉彌兒人。迦葉彌兒者,西域築乾國也。父斡脫赤與叔父那摩俱學浮屠氏。斡脫赤兄弟相謂曰:「世道擾攘,吾國將亡,東北有天子氣,盍往歸之。」乃偕入見,太宗禮遇之。定宗師事那摩,以斡脫赤佩金符,奉使省民瘼。憲宗尊那摩為國師,授玉印,總天下釋教。斡脫赤亦貴用事,領迦葉彌兒萬戶,奏曰:「迦葉彌兒西陲小柄,尚未臣服,請往諭之。」詔偕近侍以往。其國主不從,怒而殺之,帝為發兵誅國主,元貞元年封代國公,諡忠遂。
斡脫赤之歿,鐵哥甫四歲,性穎悟,不為嬉戲。從那摩入見,帝問誰氏子,對曰:「兄斡脫赤子也。」帝方食雞,輟以賜鐵哥。鐵哥捧而不食,帝問之,對曰:「將以遺母。」帝奇之,加賜一雞。世祖即位,幸香山永安寺,見書畏吾字於壁,問誰所書,僧對曰:「國師兄子鐵哥書也。」帝召見,愛其容儀秀麗,語音清亮,命隸丞相孛羅備宿衛。先是,世祖事憲宗甚親愛,後以讒稍疏,國師導世祖宜加敬慎,遂友愛如初。至是,帝將用鐵哥,曰:「吾以酬國師也。」於是鐵哥年十七,詔擇貴家女妻之,辭曰:「臣母漢人,每欲求漢人女為婦,臣不敢傷母心。」乃為娶冉氏女。久之,命掌饔膳湯藥,日益親密。
至元十六年,鐵哥奏曰:「武臣佩符,古制也。今長民者亦佩符,請省之,以彰武職。」從之。十七年,進正議大夫、尚膳監。帝嘗諭之曰:「朕聞父飲藥,子先嚐之,君飲藥,臣先嚐之。今卿典朕膳,凡飲食湯藥,宜先嚐之。」又曰:「朕以宿衛士隸卿,其可任使者,疏其才能,朕將用之。「詔賜第於大明宮之左。留守段圭言:「逼木局,不便。」帝曰:「俾居近禁闥,以便召使。木局稍隘,又何害焉。」
高州人言,州境多野獸害稼,願捕以充貢。鐵哥曰:「捕獸充貢,徒濟其私耳,且擾民,不可聽。」從之。十九年,遷同知宣徽院事,領尚膳監。有食尚食餘餅者,帝察知之,怒。鐵哥曰:「失餅之罪在臣,食者何與焉。」內府食用圓米,鐵哥奏曰:「計粳米一石,僅得圓米四鬥,請自今非御用,止給常米。」帝皆善之。進中奉大夫、司農寺達魯花赤。從獵百杳兒之地,獵人亦不剌金射兔,誤中名駝,駝死,帝怒,命誅之。鐵哥曰:「殺人償畜,刑太重。」帝驚曰:「誤耶,史官必書。」亟釋之。庾人有盜鑿粳米者,罪當死。鐵哥諫曰:「臣鞫庾人,其母病,盜粳欲食母耳,請貸之。」牧人有盜割駝峰者,將誅之。鐵哥曰:「生割駝峰,誠忍人也。然殺之,恐乖陛下仁恕心。」詔皆免死。二十二年,進正奉大夫,奏:「司農寺宜升為大司農司,秩二品,使天下知朝廷重農之意。」制可。進資善大夫、司農。時司農供膳,有司多擾民,鐵哥奏曰:「屯田則備諸物,立供膳司甚便。」從之。桓州饑民鬻子女以為食,鐵哥奏以官帑贖之。
二十四年,從徵乃顏,至撒兒都之地,叛王塔不臺率兵奄至。鐵哥奏曰:「昔李廣一將耳,尚能以疑退敵,況陛下萬乘之威乎!今彼眾我寡,不得地利,當設疑以退之。」於是帝張曲蓋,據胡床,鐵哥從容進酒。塔不臺按兵覘伺,懼有伏,遂引去。帝以金章宗玉帶賜之。二十九年,進榮祿大夫、中書平章政事。以病足,聽輿轎入殿門。帝嘗憶北征事,不能悉記,鐵哥條舉甚詳,帝悅,以金束帶賜之。初,詔遣宋新附民種蒲萄於野馬川晃火兒不剌之地,既獻其實,鐵哥以北方多寒,奏歲賜衣服,從之。
成宗即位,以鐵哥先朝舊臣,賜銀一千兩、鈔十萬貫。他日,又賜以瑪瑙碗,謂鐵哥曰:「此器先皇所用,朕今賜卿,以卿久侍先皇故也。」大德元年,加光祿大夫。三年,乞解機務,從之。仍授平章政事、議中書省事。時諸王朝見,未有知典故者,帝曰:「惟鐵哥知之,俾專其事,凡廩餼金帛之數,皆遵世祖制詔,自今懷諸王之禮,悉命鐵哥掌之。」七年,復拜中書平章政事。平灤大水,鐵哥奏曰:「散財聚民,古之道也。今平灤水災,不加賑恤,民不聊生矣!」從之。十年,丁母憂,詔奪情起復。遼王脫脫入朝,從者執兵入大明宮,鐵哥劾止之,王懼謝。從幸縉山,饑民相望,鐵哥輒發廩賑之,既乃陳疏自劾,帝稱善不已。武宗即位,賜金一百兩,加金紫光祿大夫,遙授中書右丞相。有訴寧遠王闊闊出有逆謀者,命誅之。鐵哥知其誣,廷辨之,由是得釋,徙高麗。二年,領度支院。尋賜江州稻田五千畝。仁宗皇慶元年,授開府儀同三司、太傅、錄軍國重事。乃進奏:世祖子惟寧遠王在,宜賜還。從之。二年,奉命詣萬安寺祀世祖,感疾歸,皇太后令內臣問疾,鐵哥附奏曰:「臣死無日,願太后輔陛下布惟新之政,社稷之福也。」是年薨,賜賻禮加厚,敕有司治喪事,贈太師、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追封秦國公,諡忠穆。加贈推誠守正佐理翊戴功臣,封延安王,改諡忠獻。
子六人:忽察,淮東宣慰使;平安奴,太平路達魯花赤;也識哥,同知山東宣慰司事;虎裡臺,同知真定總管府事;亦可麻,同知都護府事;重喜,隆禧院副使。孫八人,伯顏,中書平章政事;餘多居宿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