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七

元史 宋濂、王褘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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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罕亦力撒合立智理威

察罕,初名益德,唐兀烏密氏。父曲也怯律,為夏臣。其妾方懷察罕,不容於嫡母,以配掌羊群者及裡木。察罕稍長,其母以告,且曰:「嫡母已有弟矣。」察罕武勇過人,幼牧羊於野,植杖於地,脫帽置杖端,跪拜歌舞。太祖出獵,見而問之。察罕對曰:「獨行則帽在上而尊,二人行則年長者尊,今獨行,故致敬於帽。且聞有大官至,先習禮儀耳。」帝異之,乃挈以歸,語光獻皇后曰:「今日出獵得佳兒,可善視之。」命給事內廷。及長,賜姓蒙古,妻以宮人弘吉剌氏。嘗行困,脫靴藉草而寢。鴞鳴其旁,心惡之,擲靴擊之,有蛇自靴中墜。歸,以其事聞。帝曰:「是禽人所惡者,在爾則為喜神,宜戒子孫勿殺其類。」

從帝略雲中、桑乾。金將定薛擁重兵守野狐嶺,帝遣察罕覘虛實,還言彼馬足輕動,不足畏也。帝命鼓行而前,遂破其軍。圍白樓七日,拔之,以功為御帳前首千戶。從帝徵西域孛哈里、薛迷思幹二城。回回國主札剌丁拒守鐵門關,兵不得進。察罕先驅開道,斬其將,餘眾悉降。又從攻西夏,破肅州。師次甘州,察罕父曲也怯律居守城中,察罕射書招之,且求見其弟。時弟年十三,命登城於高處見之。且遣使諭城中,使早降。其副阿綽等三十六人合謀,殺曲也怯律父子,並殺使者,併力拒守。城破,帝欲盡坑之,察罕言百姓無辜,止罪三十六人。進攻靈州,夏人以十萬眾赴援,帝親與戰,大敗之。還次六盤,夏主堅守中興,帝遣察罕入城,諭以禍福。眾方議降,會帝崩,諸將擒夏主殺之,複議屠中興,察罕力諫止之,馳入,安集遺民。

太宗即位,從略河南。北還清水答蘭答八之地,賜馬三百、珠衣、金帶、鞍勒。皇子闊出、忽都禿伐宋,命察罕為斥候。又從親王口溫不花南伐,歲乙未,克棗陽及光化軍。未幾,召口溫不花赴行在,以全軍付察罕。丁酉,復與口溫不花進克光州。戊戌,授馬步軍都元帥,率諸翼軍攻拔天長縣及滁、壽、泗等州。定宗即位,賜黑貂裘一、鑌刀十,命拓江淮地。

憲宗即位,召見,累賜金五十兩、珠衣一、金綺二匹,以都元帥兼領尚書省事,賜汴梁、歸德、河南、懷、孟、曹、濮、太原三千餘戶為食邑,及諸處草地,合一萬四千五百餘頃,戶二萬餘。未幾,復召,賜金四百五十兩、金綺、弓矢等物。乙卯卒。贈推忠開濟翊運功臣、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追封河南王,諡武宣。子十人,長木花裡。

木花裡事憲宗,直宿衛,從攻釣魚山,以功授四斡耳朵怯憐口千戶,賜金幣及黃金馬鞍勒。世祖即位,賜金五十兩、珠二串。至元四年,攻宋,自江陵略地回,至安陽灘,宋兵扼其歸路,木花裡奮擊敗之。都元帥阿術墜馬,宋軍追及之,木花裡挾之上馬鏖戰,退宋兵,由是得免。特賜銀二百五十兩,佩金虎符。為蒙古軍萬戶。復攻襄樊有功,卒于軍。贈推誠宣力功臣、榮祿大夫、平章政事、柱國,追封梁國公,諡武毅。從孫亦力撒合。

亦力撒合,祖曲也怯祖。太祖時,得召見,屬皇子察哈臺,為扎魯火赤。父阿波古,事諸王阿魯忽,居西域。至元十年,擇貴族子備宿衛,召亦力撒合至闕下,以為速古兒赤,掌服御事,甚見親倖,有大政時以訪之,稱之曰秀才而不名。嘗奉使河西還,奏諸王只必帖木兒用官太濫,帝嘉之。擢河東提刑按察使,逐平陽路達魯花赤泰不花。召還,賜黃金百兩、銀五百兩,以旌其直。進南臺中丞。帝出內中寶刀賜之曰:「以鎮外臺。」時丞相阿合馬之子忽辛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恃勢貪穢,亦力撒合發其奸,得贓鈔八十一萬錠,奏而誅之。並劾江淮釋教總攝楊輦真加諸不法事,諸道竦動。二十一年,改北京宣慰使。諸王乃顏鎮遼東,亦力撒合察其有異志,必反,密請備之。二十三年,罷宣慰司,立遼陽行省,以亦力撒合為參知政事。已而乃顏果反,帝自將徵之。時諸軍皆會,亦力撒合掌運糧儲,軍供無乏。東方平。帝嘉其先見,且餉運有勞,加左丞。二十七年,命尚諸王算吉女,親為資裝以送之,並贈玉帶一。改四川行省左丞。二十九年,再賜玉帶一。元貞元年,成宗即位,入朝,卒。弟立智理威。

立智理威,為裕宗東宮必闍赤,典文書。至元十八年,蜀初定,帝閔其地久受兵,百姓傷殘,擇近臣撫安之,以立智理威為嘉定路達魯花赤。時方以闢田、均賦、弭盜、息訟諸事課守令,立智理威奉詔甚謹,民安之,使者交薦其能。會盜起雲南,號數十萬,聲言欲寇成都。立智理威馳入告急,言辭懇切,繼以泣涕。大臣疑其不然,帝曰:「雲南朕所經理,未可忽也。」乃推食以勞之。又語立智理威曰:「南人生長亂離,豈不厭兵畏禍耶?御之乖方,保之不以其道,故為亂耳。其歸以朕意告諸將,叛則討之,服則舍之,毋多殺以傷生意,則人必定矣。」立智理威至蜀,宣佈上旨。俄召為泉府卿,後遷刑部尚書。有小吏誣告漕臣劉獻盜倉粟,宰相桑哥方事聚斂,眾阿其意,鍛鍊枉服。立智理威曰:「刑部天下持平,今輦轂之下,漕臣以冤死,何以正四方乎?」即以實聞。以是忤丞相,出為江東道宣慰使。在官務興學,諸生有俊秀者,拔而用之。為政嚴明,豪民猾吏,縮手不敢犯,然亦無所刑戮而治。元貞二年,遷四川行省參知政事。蜀有婦人殺夫者,系治數十人,加以箠楚,卒不得其實,立智理威至,盡按得之。大德三年,以參知政事為湖南宣慰使,繼改荊湖。荊湖多弊政,而公田為甚。部內實無田,隨民所輸租取之,戶無大小,皆出公田租,雖水旱不免。立智理威問民所不便凡十數事上於朝,而言公田尤切。朝議遣使理之。會有詔,凡官無公田者,始隨俸給之,民力少蘇。七年,再遷四川行省參知政事。八年,進左丞。雲南王入朝,所在以驛騎縱獵。立智理威曰:「驛騎所以傳命令,事非有急,且不得馳,況獵乎!」王憚,為之止獵。蜀人飢,親勸分以賑之,所活甚眾。有死無葬者,則以己錢買地使葬。且修寬政以撫其民,部內以治。十年,入朝,帝以白金對衣錫之,加資德大夫、湖廣行省左丞。湖廣歲織幣上供,以省臣領工作,遣使買絲他郡,多為奸利,工官又為刻剝,故匠戶日貧,造幣益惡。立智理威不遣使,令工視賈人有藏絲者擇買之,工不告病,歲省費數萬貫。他郡推用之,皆便。至大三年,以疾卒於官,年五十七。初贈資德大夫、陝西行省右丞、上護軍、寧夏郡公,諡忠惠。再贈推誠亮節崇德贊治功臣、榮祿大夫、中書平章政事、柱國、秦國公。子二人:長買訥,翰林學士承旨;次韓嘉訥,御史大夫。孫達理麻,內府宰相。

○札八兒火者

札八兒火者,賽夷人。賽夷,西域部之族長也,因以為氏。火者,其官稱也。札八兒長身美髯,方瞳廣顙,雄勇善騎射。初謁太祖于軍中,一見異之。太祖與克烈汪罕有隙。一夕,汪罕潛兵來,倉卒不為備,眾軍大潰。太祖遽引去,從行者僅十九人,札八兒與焉。至班硃尼河,餱糧俱盡,荒遠無所得食。會一野馬北來,諸王哈札兒射之,殪。遂刳革為釜,出火於石,汲河火煮而啖之。太祖舉手仰天而誓曰:「使我克定大業,當與諸人同甘苦,苟渝此言,有如河水。」將士莫不感泣。汪罕既滅,西域諸部次第亦平。乃遣札八兒使金,金不為禮而歸。金人恃居庸之塞,冶鐵錮關門,布鐵蒺藜百餘里,守以精銳。札八兒既還報,太祖遂進師,距關百里不能前,召札八兒問計。對曰:「從此而北,黑樹林中有間道,騎行可一人,臣向嘗過之。若勒兵銜枚以出,終夕可至。」太祖乃令札八兒輕騎前導。日暮入谷,黎明。諸軍已在平地,疾趨南口,金鼓之聲若自天下,金人猶睡未知也。比驚起,已莫能支吾,鋒鏑所及,流血被野。關既破,中都大震。已而金人遷汴。太祖覽中都山川形勢,顧謂左右近臣曰:「朕之所以至此者,札八兒之功為多。」又謂札八兒曰:「汝引弓射之,隨箭所落,悉畀汝為己地。」乘輿北歸,留札八兒與諸將守中都。授黃河以北鐵門以南天下都達魯花赤,賜養老一百戶,並四王府為居第。

札八兒每戰,被重甲舞槊,陷陣馳突如飛。嘗乘橐駝以戰,眾莫能當。有丘真人者,有道之士也,隱居崑崙山中。太祖聞其名,命札八兒往聘之。丘語札八兒曰:「我嘗識公。」札八兒曰:「我亦嘗見真人。」他日偶坐,問札八兒曰:「公欲極一身貴顯乎?欲子孫蕃衍乎?」札八兒曰:「百歲之後,富貴何在?子孫無恙,以承宗祀足矣。」丘曰:「聞命矣。」後果如所願雲,卒年一百一十八。贈推忠佐命功臣、太傅、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追封涼國公,諡武定。二子:阿里罕,明裡察。

阿里罕蚤從札八兒出入行陣,勇而善謀。憲宗伐蜀,為天下質子兵馬都元帥。生哈只,終湖南宣慰使,贈推誠保德功臣、金紫光祿大夫、司徒,追封涼國公,諡安惠。生陝西行省平章政事養安、太府監丞阿思蘭、太僕寺丞補孛。養安生阿葩實,太僕寺卿。

明裡察,贈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追封涼國公,諡康懿。生戶部尚書亦不剌金、陝西行省參知政事哈剌。

○朮赤臺

朮赤臺,兀魯兀臺氏。其先剌真八都,以材武雄諸部。生子曰兀魯兀臺,曰忙兀,與扎剌兒、弘吉剌、亦乞列思等五人。當開創之先,協贊大業。厥後太祖即位,命其子孫各因其名為氏,號五投下。朔方既定,舉六十五人為千夫長,兀魯兀臺之孫曰朮赤臺,其一也。朮赤臺有膽略,善騎射,勇冠一時。初,怯列王可汗之子鮮昆有智勇,諸部畏之。怯列亦哈剌哈真沙陀等帥眾來侵,兵戰不利。近臣忽因答兒等馳告太祖曰:「事急矣,群下忠勇無逾朮赤臺者,宜急遣之拒敵。」從之。朮赤臺承命,單騎陷陣,射殺鮮昆,降其大將失列門等,遂並有怯列之地。乃蠻、滅兒乞臺合兵來侵,諸部有陰附之者,不虞太祖領兵卒至,諸部潰去,乘勝敗之,朮赤臺俘其主扎哈堅普及二女以歸,諸部悉平,與扎哈堅普盟而歸之。未幾,乃蠻復叛,朮赤臺以計襲扎哈堅普,殺之,遂平其國。朮赤臺始從徵怯列亦,自罕哈啟行,歷班真海子,間關萬里,每遇戰陣,必為先鋒。帝嘗諭之曰:「朕之望汝,如高山前日影也。」賜嬪御亦八哈別吉、引者思百,俾統兀魯兀四千人,世世無替。

子怯臺,材武過人,自太宗及世祖,歷事四朝,以勞封德清郡王,賜金印。丙申,賜德州戶二萬為食邑。至元十八年,增食邑二萬一千戶,肇慶路、連州、德州洎屬邑俱隸焉。怯臺薨,子端真拔都兒襲爵為郡王。太宗時與亦剌哈臺戰,勝,帝即以亦剌哈臺妻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