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紀第四 世祖一

元史 宋濂、王褘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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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祖聖德神功文武皇帝,諱忽必烈,睿宗皇帝第四子。母莊聖太后,怯烈氏。以乙亥歲八月乙卯生。及長,仁明英睿,事太后至孝,尤善撫下。納弘吉剌氏為妃。

歲甲辰,帝在潛邸,思大有為於天下,延籓府舊臣及四方文學之士,問以治道。

歲辛亥,六月,憲宗即位,同母弟惟帝最長且賢,故憲宗盡屬以漠南漢地軍國庶事,遂南駐瓜忽都之地。

邢州有兩答剌罕言於帝曰:“邢吾分地也,受封之初,民萬餘戶,今日減月削,才五七百戶耳,宜選良吏撫循之。”帝從其言,承製以脫兀脫及張耕為邢州安撫使,劉肅為商榷使,邢乃大治。

歲壬子,帝駐桓、撫間。憲宗令斷事官牙魯瓦赤與不只兒等總天下財賦於燕,視事一日,殺二十八人。其一人盜馬者,杖而釋之矣,偶有獻環刀者,遂追還所杖者,手試刀斬之。帝責之曰:“凡死罪,必詳讞而後行刑,今一日殺二十八人,必多非辜。既杖復斬,此何刑也?”不只兒錯愕不能對。太宗朝立軍儲所於新衛,以收山東、河北丁糧,後惟計直取銀帛,軍行則以資之。帝請於憲宗,設官築五倉於河上,始令民入粟。宋遣兵攻虢之盧氏、河南之永寧、衛之八柳渡,帝言之憲宗,立經略司於汴,以忙哥、史天澤、楊惟中、趙璧為使,陳紀、楊果為參議,俾屯田唐、鄧等州,授之兵、牛,敵至則御,敵去則耕,仍置屯田萬戶於鄧,完城以備之。夏六月,入覲憲宗於曲先惱兒之地,奉命帥師徵雲南。秋七月丙午,禡牙西行。

歲癸丑,受京兆分地。諸將皆築第京兆,豪侈相尚,帝即分遣,使戍興元諸州。又奏割河東解州鹽池以供軍食,立從宜府於京兆,屯田鳳翔,募民受鹽入粟,轉漕嘉陵。夏,遣王府尚書姚樞立京兆宣撫司,以孛蘭及楊惟中為使,關隴大治。又立交鈔提舉司,印鈔以佐經用。秋八月,師次臨洮。遣玉律術、王君候、王鑑諭大理,不果行。九月壬寅,師次忒剌,分三道以進。大將兀良合帶率西道兵,由晏當路;諸王抄合、也只烈帥東道兵,由白蠻;帝由中道。乙巳,至滿陀城,留輜重。冬十月丙午,過大渡河,又經行山谷二千餘里,至金沙江,乘革囊及筏以渡。摩娑蠻主迎降,其地在大理北四百餘里。十一月辛卯,復遣玉律術等使大理。丁酉,師至白蠻打郭寨,其主將出降,其侄堅壁拒守,攻拔殺之,不及其民。庚子,次三甸。辛丑,白蠻送款。十二月丙辰,軍薄大理城。初,大理主段氏微弱,國事皆決於高祥、高和兄弟,是夜,祥率眾遁去,命大將也古及拔突兒追之。帝既入大理,曰:“城破而我使不出,計必死矣。”己未,西道兵亦至,命姚樞等搜訪圖籍,乃得三使屍。既瘞,命樞為文祭之。辛酉,南出龍首城,次趙瞼。癸亥,獲高祥,斬於姚州。留大將兀良合帶戍守,以劉時中為宣撫使,與段氏同安輯大理,遂班師。

歲甲寅,夏五月庚子,駐六盤山。六月,以廉希憲為關西道宣撫使,姚樞為勸農使。秋八月,至自大理,駐桓、撫間,復立撫州。冬,駐瓜忽都之地。

歲乙卯,春,復駐桓、撫間。冬,駐奉聖州北。

歲丙辰,春三月,命僧子聰卜地於桓州東、灤水北,城開平府,經營宮室。冬,駐於合剌八剌合孫之地。憲宗命益懷州為分地。

歲丁巳,春,憲宗命阿藍答兒、劉太平會計京兆、河南財賦,大加鉤考,其貧不能輸者,帝為代償之。冬十二月,入覲於也可迭烈孫之地,議分道攻宋,以明年為期。

歲戊午,冬十一月戊申,禡牙於開平東北,是日啟行。

歲己未,春二月,會諸王於邢州。夏五月,駐小濮州。徵東平宋子貞、李昶,訪問得失。秋七月甲寅,次汝南,命大將拔都兒等前行,備糧漢上,戒諸將毋妄殺。命楊惟中、郝經宣撫江淮,必闍赤孫貞督軍須蔡州。有軍士犯法者,貞縛致有司,白於帝,命戮以徇,諸軍凜然,無敢犯令者。八月丙戌,渡淮。辛卯,入大勝關,宋戍兵皆遁。壬辰,次黃陂。甲午,遣廉希憲招台山寨,比至,千戶董文炳等已破之。時淮民被俘者眾,悉縱之。庚子,先鋒茶忽得宋沿江制置司榜來上,有云:“今夏諜者聞北兵會議,取黃陂民船系筏,由陽邏堡以渡,會於鄂州。”帝曰:“此事前所未有,願如其言。”辛丑,師次江北。九月壬寅朔,親王穆哥自合州釣魚山遣使以憲宗兇問來告,且請北歸以系天下之望。帝曰:“吾奉命南來,豈可無功遽還?“甲辰,登香爐山,俯瞰大江,江北曰武湖,湖之東曰陽邏堡,其南岸即滸黃洲。宋以大舟扼江渡,帝遣兵奪二大舟,是夜,遣木魯花赤、張文謙等具舟楫。乙巳遲明,至江岸,風雨晦冥,諸將皆以為未可渡,帝不從,遂申敕將帥揚旗伐鼓,三道並進,天為開霽。與宋師接戰者三,殺獲甚眾,徑達南岸。軍士有擅入民家者,以軍法從事。凡所俘獲,悉縱之。丁未,遣王衝道、李宗傑、訾郊招諭鄂城,比至東門,矢下如雨,衝道墜馬,為敵所獲,宗傑、郊奔還。帝駐滸黃洲。己酉,抵鄂,屯兵教場。庚戌,圍鄂。壬子,登城東北壓雲亭,立望樓,高可五丈,望見城中出兵,趣兵迎擊,生擒二人,雲:“賈似道率兵救鄂,事起倉卒,皆非精銳。”遂命官取逃民棄糧,聚之軍中,為攻取計。戊午,順天萬戶張柔兵至。大將拔突兒等以舟師趨嶽州,遇宋將呂文德自重慶來,拔都兒等迎戰,文德乘夜入鄂城,守愈堅。冬十月辛未朔,移駐烏龜山。甲戌,拔突兒還自嶽。十一月丙辰,移駐牛頭山。兀良合帶略地諸蠻,由交趾歷邕、桂,抵潭州,聞帝在鄂,遣使來告。時先朝諸臣阿藍答兒、渾都海、脫火思、脫裡赤等謀立阿里不哥。阿里不哥者,睿宗第七子,帝之弟也。於是阿藍答兒發兵於漠北諸部,脫裡赤括兵於漠南諸州,而阿藍答兒乘傳調兵,去開平僅百餘里。皇后聞之,使人謂之曰:“發兵大事,太祖皇帝曾孫真金在此,何故不令知之?”阿藍答兒不能答。繼又聞脫裡赤亦至燕,後即遣脫歡、愛莫幹馳至軍前密報,請速還。丁卯,發牛頭山,聲言趣臨安,留大將拔突兒等帥諸軍圍鄂。閏月庚午朔,還駐青山磯。辛未,臨江岸,遣張文謙還諭諸將曰:“遲六日,當去鄂退保滸黃洲。”命文謙發降民二萬北歸。宋賈似道遣宋京請和,命趙璧等語之曰:“汝以生靈之故來請和好,其意甚善,然我奉命南征,豈能中止?果有事大之心,當請於朝。”是日,大軍北還。己丑,至燕。脫裡赤方括民兵,民甚苦之,帝詰其由,託以憲宗臨終之命。帝察其包藏禍心,所集兵皆縱之,人心大悅。是冬,駐燕京近郊。

中統元年春三月戊辰朔,車駕至開平。親王合丹、阿只吉率西道諸王,塔察兒、也先哥、忽剌忽兒、爪都率東道諸王,皆來會,與諸大臣勸進。帝三讓,諸王大臣固請。辛卯,帝即皇帝位,以禡禡、趙璧、董文炳為燕京路宣慰使。陝西宣撫使廉希憲言:“高麗國王嘗遣其世子倎入覲,會憲宗將兵攻宋,倎留三年不遣。今聞其父已死,若立倎,遣歸國,彼必懷德於我,是不煩兵而得一國也。”帝是其言,改館倎,以兵衛送之,仍赦其境內。夏四月戊戌朔,立中書省,以王文統為平章政事,張文謙為左丞。以八春、廉希憲、商挺為陝西四川等路宣撫使,趙良弼參議司事,粘合南合、張啟元為西京等處宣撫使。己亥,詔諭高麗國王王倎,仍歸所俘民及其逃戶,禁邊將勿擅掠。辛丑,以即位詔天下。詔曰:

朕惟祖宗肇造區宇,奄有四方,武功迭興,文治多缺,五十餘年於此矣。蓋時有先後,事有緩急,天下大業,非一聖一朝所能兼備也。先皇帝即位之初,風飛雷厲,將大有為。憂國愛民之心雖切於己,尊賢使能之道未得其人。方董夔門之師,遽遺鼎湖之泣。豈期遺恨,竟勿克終。

肆予沖人,渡江之後,蓋將深入焉,乃聞國中重以僉軍之擾,黎民驚駭,若不能一朝居者。予為此懼,驛騎馳歸。目前之急雖紓,境外之兵未戢。乃會群議,以集良規。不意宗盟,輒先推戴。左右萬里,名王巨臣,不召而來者有之,不謀而同者皆是,鹹謂國家之大統不可久曠,神人之重寄不可暫虛。求之今日,太祖嫡孫之中,先皇母弟之列,以賢以長,止予一人。雖在征伐之間,每存仁愛之念,博施濟眾,實可為天下主。天驏道助順,人謨與能。祖訓傳國大典,於是乎在,孰敢不從。朕峻辭固讓,至於再三,祈懇益堅,誓以死請。於是俯徇輿情,勉登大寶。自惟寡昧,屬時多艱,若涉淵冰,罔知攸濟。爰當臨御之始,宜新弘遠之規。祖述變通,正在今日。務施實德,不尚虛文。雖承平未易遽臻,而飢渴所當先務。嗚呼!歷數攸歸,欽應上天之命;勳親斯托,敢忘烈祖之規?建極體元,與民更始。朕所不逮,更賴我遠近宗族、中外文武,同心協力,獻可替否之助也。誕告多方,體予至意!

丁未,以翰林侍讀學士郝經為國信使,翰林待制何源、禮部郎中劉人傑副之,使於宋。丙辰,收輯中外官吏宣札牌面。遣帖木兒、李舜欽等行部,考課各路諸色工匠。置急遞鋪。乙丑,徵諸道兵六千五百人赴京師宿衛。置互市於漣水軍,禁私商不得越境,犯者死。是月,阿里不哥僭號於和林城西按坦河。召賈居貞、張儆、王煥、完顏愈乘傳赴闕。五月戊辰朔,詔燕貼木兒、忙古帶節度黃河以西諸軍。丙戌,建元中統,詔曰:

祖宗以神武定四方,淳德御群下。朝廷草創,未遑潤色之文;政事變通,漸有綱維之目。朕獲纘舊服,載擴丕圖,稽列聖之洪規,講前代之定製。建元表歲,示人君萬世之傳;紀時書王,見天下一家之義。法《春秋》之正始,體大《易》之乾元。炳煥皇猷,權輿治道。可自庚申年五月十九日,建元為中統元年。惟即位體元之始,必立經陳紀為先。故內立都省,以總宏綱;外設總司,以平庶政。仍以興利除害之事、補偏救弊之方,隨詔以頌。於戲!秉籙握樞,必因時而建號;施仁發政,期與物以更新。敷宣懇惻之辭,表著憂勞之意。凡在臣庶,體予至懷!

詔安撫壽春府軍民。甲午,以阿里不哥反,詔赦天下。乙未,立十路宣撫司:以賽典赤、李德輝為燕京路宣撫使,徐世隆氨之;宋子貞為益都濟南等路宣撫使,王磐副之;河南路經略使史天澤為河南宣撫使;楊果為北京等路宣撫使,趙昞副之;張德輝為平陽太原路宣撫使,謝瑄副之;孛魯海牙、劉肅併為真定路宣撫使;姚樞為東平路宣撫使,張肅副之;中書左丞張文謙為大名彰德等路宣撫使,遊顯副之;粘合南合為西京路宣撫使,崔巨濟副之;廉希憲為京兆等路宣撫使。以汪惟正為鞏昌等處便宜都總帥,虎闌箕為鞏昌路元帥。詔諭成都路侍郎張威安撫元、忠、綿、資、邛、彭等州,西川、潼川、隆慶、順慶等府及各處山寨歸附官吏,皆給宣命、金符有差。詔平陽、京兆兩路宣撫司僉兵七千人,於延安等處守隘,以萬戶鄭鼎、昔剌忙古帶領之,貧不能應役者,官為資給。徵諸路兵三萬駐燕京近地,命諸路市馬萬匹送開平府。以總帥汪良臣統陝西漢軍於沿河守隘。立望雲驛,非軍事毋得輒入。熒惑入南斗,留五十餘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