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忽然到來的物資

黃龍府城內,蕭巖壽左手吊在脖子上,右手提刀騎在馬上,一張老臉滿是風霜之色,一雙佈滿血絲的虎目之中雖然滿是疲憊,但依然炯炯有神,騎在馬上的腰板也是挺的筆直,目光中時不時的閃過幾分警惕之色。

而在蕭巖壽的身後,則跟著一隊同樣傷痕累累計程車卒,只見這些士卒一個個疲憊無比,但卻都像前面的蕭巖壽一樣挺直胸膛,目光中流露出幾分驕傲之色,事實上他們的確有驕傲的本錢,之前上萬女真人圍攻黃龍府城,卻被他們接連打退,最後不得不退走,雖然蕭巖壽與手下的軍隊也付出了極大的傷亡,但也能夠用相同數量的軍隊打退女真人,這已經創造了一個了不起的記錄,要知道在以前的戰爭中,同樣數量的遼國對上女真人時,遼軍幾乎不可能獲勝,但這次他們卻贏得堂堂正正。

相比士卒們的驕傲,蕭巖壽心中卻滿是焦慮,他們之前雖然打退了女真人,並且讓對方付出不小的傷亡,但是並沒有傷到女真人的筋骨,以他對女真人,特別是阿骨打的瞭解,只要對方不死,肯定很快會捲土重來。

若是女真人再次殺來,蕭巖壽根本沒有再次打退對方的信心,因為他手下的將士本來就不多,之前的攻防戰中又死傷慘重,現在加上那些輕傷的將士,最後能戰之士估計也不足五千人。而且更加糟糕的是,城中的糧草、武器等物資全都出現了短缺,特別是糧食的問題更加嚴重,甚至連日常的供給都無法保證,這也導致城中人心惶惶,為了防止有人做亂,蕭巖壽不得不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在城中巡邏,以他的威望安定人心。

蕭巖壽一直在城中巡視了三遍,然後這才一身疲憊的回到自己的將軍府,剛剛坐下來喝了口水。這時只見一個年輕的將領的氣沖沖的闖進客廳,一把取下頭盔重重的摔在桌子上大聲道:「父親,這差使沒法幹了!」

「怎麼了,我不是讓你去後方的通州催糧嗎。為何不見你帶糧食回來?」蕭巖壽一口把杯中的水飲盡,然後盯著這員年輕的將領問道,這個年輕人名叫蕭敵烈,正是他的長子,現在也在他的手下擔任將領。上次女真人來襲時,蕭敵烈也是一馬當先斬殺數員女真將領,表現的十分搶眼,對此蕭巖壽也對這個兒子十分滿意,時常將一些重要的事交由他去辦。

「父親,您也知道通州那裡管糧草的全都是耶律乙辛的人,他們擺明了是想要斷絕掉咱們的補給,然後讓女真人消滅咱們,這幾天無論誰去要糧食,他們就只會哭窮。然後讓咱們回來等著,今天我都把刀架在那個狗官的脖子上了,可是對方就是一顆糧食也不給!」蕭敵烈這時再次所以的一捶桌子道,今天糧食沒有要到,反而還受了一肚子的氣,早知道如此的話,他寧可在戰場上女真人拼命也不會去通州受這個氣。

「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若是連這點氣都受不了,那還是早點辭官回家的好,免得日後落得個屍首異處的下場。」看到兒子氣憤的樣子。蕭巖壽卻顯得十分平靜的道,多年的官場沉浮,早已經讓他看開了,無論耶律乙辛再怎麼剋扣他的物資。他都要盡到自己的職責。

「父親,現在不是能屈能伸的時候,城中的情況您也清楚,若是再這麼下去的話,不用女真人來攻,恐怕城中自己就會出大亂子。畢竟黃龍府的糧食供應全都被通州給扣下來了,別說百姓們沒有糧食,連軍中的糧食也不多了,而將士們在戰場上損壞的武器也得不到替換,等到民亂一起,女真人再趁勢攻來,咱們的將士拿什麼去打仗?」蕭敵烈畢竟年輕氣盛,他可不像蕭巖壽那麼受得了氣。

「那又如何?咱們食君之祿,自當替君分憂,雖然朝中出了耶律乙辛這樣的奸臣,但陛下也只是一時受他的矇蔽,等到陛下看清耶律乙辛的真面目時,定然會幡然醒悟,到時也就是耶律乙辛的死期!」蕭巖壽這時卻是一副忠君愛國的表情堅定的道,他對遼國的忠心可謂是天日可表,哪怕到了現在這種地步,依然沒有忘記為國盡忠。

「父親,你怎麼這麼糊塗啊!」對於自己父親的這種愚忠,蕭敵烈卻並不贊同,只見他一臉痛心疾首的再次道,「我們先不管陛下是否能夠看清耶律乙辛的真面目,可是黃龍府中這種情況,若是沒有奇蹟的話,恐怕咱們父子都要死在這裡,這樣就算是日後耶律乙辛做伏法,咱們也見不到了啊!」

其實對於蕭敵烈的這些話,蕭巖壽比誰都清楚,只不過他對大遼的忠心不允許他有其它的選擇,所以哪怕明知道是必死之局,他也只能堅持下去。而且就算他真的放棄黃龍府逃回去,更會讓耶律乙辛抓住把柄,到時不但他還是難逃一死,甚至還要揹負一個臨陣脫逃的罪名,到時他前半生的英名也將毀於一旦。

想到上面這些,蕭巖壽也不禁嘆息一聲,然後重重的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有些沉重對他道:「烈兒,明天你再去催糧,若是對方不給糧食,你就住在通州城中,什麼時候他們同意給糧食了,什麼時候你再回來!」

「父親,通州那邊的狗官都已經擺明了不願意給咱們糧食,我再去有什麼……」就在蕭敵烈說到最後時,忽然間一下子呆愣在那裡,因為他忽然明白了父親的意思,當下猛然扭頭看向已經兩鬢斑白的父親,一時間雙眼禁不住有些發熱。

看到兒子明白自己的意思,當下蕭巖壽禁不住再次拍了拍他的肩頭緩緩的道:「烈兒,為父已經老了,雖然別人都稱讚我能夠帶兵,但是我自問比當年的耶律仁先要差得多,不過你不同,雖然你還年輕,性子也有些急躁,但是無論是兵法還是武藝,你都已經在為父之上,日後很可能成為我大遼的另一個耶律仁先。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為自己,也為了大遼!」

「父親,我沒您說的那麼優秀。身為蕭家的男兒,我是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您的!」蕭敵烈雖然十分感動,但卻又十分固執的說道,他也懂得孝義之道,讓他在這種危難時刻丟下老父獨自逃走。這種事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糊塗!剛才你不是還勸我說死得不值嗎,為什麼現在輪到你自己了,你反而看不清了?」看到兒子不願意離開,蕭巖壽這時卻是勃然大怒道,不過無論他再怎麼罵,蕭敵烈就是鐵了心的要留下來,這讓蕭巖壽也頗為無奈,最後只能長嘆一聲,算是預設了蕭敵烈留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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