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其中一個吊眼八字眉的年輕人口若懸河,彷彿親眼看到一般,說得有聲有色。旁邊一個頭發土黃的年輕人道:"是謝文東炸得又怎麼樣,活該!把日本人都炸死他還成民族英雄了呢。""對啊!小日本死有餘辜。""謝文東才二十多歲,就成了黑社會的老大,而且還敢炸到日本去,真想和他一起混呢!""操!你算了吧,就你的體格,人家怎麼能收你?!我還差不多。"

幾人正'義憤填膺'的發表意見,從後門內走出一夥人。呼呼啦啦不下二三十號,一各個皆是黑色西裝,面帶墨鏡,快步走出來。"嘎嘎!"與此同時,從街道上駛來一行轎車,齊刷刷的在後門門前停下,車門一齊開啟,每輛轎車裡都站出一人,同是身穿黑色西裝,集體向走出來的人群彎腰施禮。場面靜悄悄的,如此一大群人沒有一個說話,這時,從人群中走出一位中等偏瘦的年輕人,頭髮略長,劉海擋住眉梢,雖然帶有墨鏡,可漆黑的鏡片仍遮不住他那犀利如刀的目光,左右掃動,如同實質,讓人看了忍不住垂頭躲避。他微微點頭示意,首先上了轎車,其他人隨後魚貫而入。

幾個年輕人只是在電視小說裡見過這陣勢,一時間有些嚇傻眼了,張口結舌的看著。當從後門出來的一行人等都上了轎車,汽車開出好遠,那吊眼八字眉的年輕人才跳腳驚呼道:"謝文東,那夥人是謝文東。"或許太激動了,年輕人有些語無倫次。"真的嗎?真的是謝文東嗎?哪個是?"黃頭髮年輕人緊張問道。"絕對錯不了,一定是謝文東,就是他。"

年輕人說得沒錯,出來的人確實是謝文東沒錯。坐在車裡,一旁劉波的手機響個不停,訊息一條條接踵而至。"東哥,後面有五輛車在跟蹤咱們。""東哥,可以肯定其中有三輛車是記者的。""東哥……"劉波將暗組傳來的訊息不時反饋給謝文東。他閉目凝神,沒有回頭看一眼,只是冷冷道:"甩開他們,我要見向問天。"

姜森親自開車,他是偵察兵出身,跟蹤與反跟蹤是他的拿手好戲,甩開幾個記者自然不在話下,方向盤一轉,將車拐進主道邊上的小街道,幾個漂亮的轉彎過後,身後的'尾巴'被甩得沒了蹤影。東心雷撥通向問天的電話,簡明扼要的說明意圖,後者欣然應允。或許向問天確實對南北洪門間的爭鬥不休都已經厭倦厭煩了,世界上沒有解不開的仇恨,只是看你想不想將他解開。謝文東沒有厭倦,欣賞對方的為人不假,但如果有條件的話,他還是希望繼續和向問天鬥下去,分個輸贏高低,他對爭霸的過程依然火熱、著迷,可惜外界的環境已不允許他如此做,在眾多媒體、公眾眼球的注視下,他的一舉一動都需要萬分小心,別說組織與南洪門展開大規模的火拼,即使維持現狀都是及其困難的事。

向問天與謝文東相見的地方在一處相對僻靜的酒吧。客人不多,酒吧裡充滿了懶洋洋的爵士樂,旋律舒緩,婉轉,卻又很動聽。沒有人會想到,坐在本間酒吧最角落裡的笑呵呵談天的青年會是當今黑道最炙手可熱的兩位頂級人物。

向問天端起酒杯,向謝文東示意一下,說道:"謝兄弟的傷還沒有全好,可以以茶代酒。"他和謝文東談了很多,可一直沒談到正題,也沒問對方約自己出來是為什麼,反正謝文東約自己一定是有事,有事他就一定會說。

謝文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搖頭笑道:"以茶代酒,如此做作,不如不喝。幹。"

二人一飲而盡。謝文東低頭沉思了好一會,才柔聲說道:"我覺得,南北之間再打下去,已沒有意義,向兄,你說呢。"

向問天搖首道:"徒增傷亡,手足流血,確實毫無意義。"其實謝文東並不甘心如此了結,可他又實在無路可走,苦笑道:"與向兄鬥了這麼久,最後,還是我輸了。""為何這麼說?"向問天搖頭笑道:"謝兄弟一直佔盡優勢。"

謝文東幽幽道:"如果向兄的人品不是那麼正直,我恐怕也未必會佔到什麼便宜。"這是謝文東的心裡話,如果還有什麼人能讓他傾服,向問天絕對算是其中一號。雖然他不認同向問天的想法。做事,本就只看結局,不看過程的,更多時候,不擇手段,絕對是成功的捷徑,當你功成名就了,人們只會看到你成功後的光環,誰會注意到你當初為追求成功所使用的卑劣手段,即使有人注意到了,也只會說一句,此人頭腦才思敏捷,做事神鬼莫測。他不贊同向問天的剛毅、正直,卻不代表他不佩服。向問天又何嘗不是,他同樣鄙視謝文東的陰險詭異、狡詐無情,可是也實在傾佩他的頭腦過人,年少早成。

"謝兄弟最近真可謂一鳴驚人,現在,你絕對算是個名人了,各大報紙都有你的照片。"向問天笑呵呵說道。

謝文東報以苦笑,搖頭嘆息:"人怕出名,豬怕壯,象咱們這種在刀口上生活的人,出名就代表著滅亡。"

向問天心有痛感,收起笑容正色道:"不過,我卻是很佩服謝兄弟的膽量。能在日本的土地上將魂組收拾乾淨,至少我做不到。"謝文東挑起眉毛笑問道:"你也懷疑是我做的?"向問天心照不宣的笑了笑,說道:"不是你,難道還是我?!"

二人在酒吧裡談了很久,也喝了很多酒,甚至在有些方面二人已達成共識,有了不錯的心情,酒自然越喝越痛快,越痛快喝得也就越多,不過,最後還是向問天醉了。謝文東是遵守原則的人,他的酒只要喝到七分飽的時候,不管是誰,都難以讓他再多貪一杯,他和向問天不一樣,他是從最底層一拳一腳硬拼到今天這樣的地步,常年在生死線上徘徊,讓他明白一個道理,不管何時何地都要保持一顆清醒的頭腦,只有這樣,他才會活著更長。

他兩人準備離開酒吧時,向問天已有些踉蹌,謝文東看著神志有些不清的他,心中一動,現在,自己只要輕輕一揮手,就能解決這個曾是自己最大勁敵的性命,可是……他上前扶穩向問天,說道:"向兄,你醉了。"

向問天搖搖手臂,笑道:"我現在還能喝下一整瓶紅酒,你信不信?"

對於喝醉酒的人,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順著他的話說。謝文東笑眯眯道:"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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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這就是法(4)第一百七十一章

向問天聽後反而一呆,接著仰面大笑道:"謝兄弟未來的前程一定不可限量。""哦?為什麼?""因為,你很會說話嘛,哈哈!""哈哈!"謝文東也忍不住笑了,揉了揉金刀所在的手腕,最後還是無奈的嘆了口氣,現在若殺了向問天,只會令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沼之中。他拍了拍向問天的肩膀,學著他剛才的語氣含笑道:"向兄以後的前途也一定是一片光明的。""哦?為什麼?""因為,向兄看人一向很準的嘛!""哦?哈哈……"二人同聲而笑。

謝文東與向問天和解,冰釋前賢,事前也問過金鵬的意見,後者沒表示什麼,老爺子倒是放心的將北洪門一手交給謝文東,自己享受天倫之樂,只是說:"洪門已經交給你了,它未來的命運就應該由你來掌握,你認為對,就去做吧。"

有了金老爺子的支援,謝文東消除顧慮,雖然t市方面還是有不少北洪門的頑固派在反對,可也無濟於事,反對的聲音對於謝文東來說微不足道,聽不近他的耳朵裡。別過向問天,回到久別的鮮花酒店。此時酒店早已打佯,江琳卻沒有睡,她在等謝文東。"你回來了?!"見到謝文東,江淋面帶喜色,笑盈盈的端來一杯剛沏好的龍井,說道:"我給你準備了茶水。"

"謝謝。"謝文東含笑接過,並沒有喝,隨手放到茶几上。江琳上前關心問道:"你的傷都好了嗎?"

"不礙事了。"謝文東心情很差,心頭彷彿壓了一塊大石頭,憋得他喘不過氣來。

見他態度冷淡,江琳心中一痛,一時間楞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謝文東見她站在自己身邊不說話,疑問的抬頭檢視,江琳表情閃爍不定,知道自己無意中傷了她,堆笑道:"你別介意,我只是有心事,不想說話。"江琳是聰明的女人,聽見他這麼說也就釋懷,輕道一聲:"你的傷剛剛好,應該多休息。"接著,表情黯然的回到自己房間。

等江琳走後,謝文東看了看周圍的兄弟,不是舊傷剛好就是又添新傷,能保持最佳狀態的已沒幾個。他嘆了口氣,說道:"南北和解,不再開戰,如今我們在上海逗留已經沒有任何意義,而且,魂組一事讓我們在上海也太招搖,應該是時候離開了。"東心雷一陣傷感,問道:"東哥,我們去哪?""回t市。"謝文東道:"我能和向問天和解,但t市那些自以為是的頭頭們卻未必能容得下南洪門,對我的做法必定心存異議,搞不好會弄出大亂子來。"

東心雷握拳,狠狠一砸牆壁,咬牙道:"東哥,我真不甘心,與南洪門抖了那麼久,流了那麼多血汗,最後,卻落得如此草草收場!唉!"謝文東理解他的心情,的確,南北之爭由來以久,搭進雙方多少兄弟的性命沒人能數得清楚,可是,他現在確實沒有再與向問天爭鬥下去的環境,即使能夠在最短的時間裡滅掉南洪門,其結果也只能讓北洪門加速滅亡。他拍拍東心雷寬厚的肩膀,再環視一圈其他人的面容,眯起狹長的雙目,陰柔的聲音一字一頓道:"你們,相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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