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部 對流 第十三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孫旅長說,「就算白雪嵐找他們算帳,偌大一個加強連,他也捨不得除掉,大不了開交幾個帶頭的。」

廖翰飛嘿嘿笑道,「別看白雪嵐外頭笑面虎似的,裡頭不過是個瘋子。你拿他最在乎的刺激他,他就能不管敵我善惡,把桌子給你一口氣掀了。白天賜已經把加強連的副連長看管起來了,等抓到白雪嵐的心肝,我們先享受個夠,再喂那位副連長和他幾個士兵吃點藥,讓他們也享受享受。到時候,把這些人五花大綁,和宣懷風的屍首一起送回給白雪嵐,你說他瘋不瘋?依他的脾氣,別說屠了整個加強連,就算把他親爺爺給剮了,他大概也做得出來。」

孫旅長嘖嘖嘆道,「這主意絕了。妙在加強連也參與了搜捕,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不過,白天賜肯配合嗎?這損傷的,畢竟是白家的實力。」

廖翰飛說,「旺,白天賜是寧願白家爛掉,也不願白家落到白雪嵐手裡。要能把白雪嵐逼瘋,換白天賜當白家日後的家主,就算損失大十倍,他也不會在乎。」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和白天賜的合作,很有成功的可能,也不覺得腿疼了,臉上露出陰險的愉快的表情,呵呵笑道,「白雪嵐見到他心肝的屍體,那嫩嫩的秧苗,變成了泥濘裡的殘塊,不知會是怎樣一個表情。他不是一個活霸王嗎?我偏要瞧瞧,活霸王流淚的模樣。哈!這般景象光是想想,就叫人很痛快。真是痛快呀!」

他得意地環視四周,想著宣懷風必定就在這林子裡的某處,驚惶不安地等著被自己捕獲,一轉身,臉上的笑容忽然凝住,露出一絲錯愕。

宣懷風不知什麼時候從草叢裡站了起來,一等廖翰飛轉身,雙方就來了一個四目相望。廖翰飛的目光從宣懷風的臉上,霍地轉到對準自己的黑洞洞的槍口上,渾身汗毛炸開,正要開口,忽覺眉間一點鈍痛,似有槍聲在頭頂回響,從此便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了。

孫旅長嘶吼一聲,「大少爺!」

虧他是久經沙場,殺人無數的軍官,嘴裡雖然叫得慘痛,卻沒忘了自己需要掩護,對廖翰飛倒向地上的屍體瞅都沒瞅一眼,轉身就往樹後跑,一手往腰間摸槍。

他反應已經十分敏捷,然而宣懷風聽了他們對付白雪嵐的計劃,如此卑鄙歹毒,實在氣得不輕,下手沒有一點猶豫。他本就有使雙槍的天賦,右手一槍送了廖翰飛的終,左手槍的一顆子彈,早預備了送給孫旅長。這時毫不猶豫扣下扳機。孫旅長再能跑,也跑不過子彈,槍聲一響,後腦勺後面出現一個血洞,人就直挺挺倒下了。

宣懷風走過來,確定廖翰飛真的斷了氣,這才嘀咕一句,「想動白雪嵐,我讓你痛快的死。」

他這個舉動,很有些孩子氣。為了滿足這點孩子氣,甚至把逃走的寶貴時間都浪費了一些,頭裡被廖翰飛趕去搜人計程車兵們聽見槍聲,又紛紛往這個方向跑。宣懷風聽見腳步聲接近,只好轉頭又往林子深處鑽。

話說白天賜在林子外等得抓心撓肺。他原以為這些人,抓一個宣懷風不在話下,不料等了一會,竟有人來報告,說八橋先生死了,把白天賜氣得連捶車門。只是事已至此,更非把宣懷風抓住不可,不然損失無可彌補,於是等待的心更為焦灼。

後來只聽見林子裡面砰砰地槍響,有一陣,停一陣,然後又響,不知道的,還以為裡面許多人交火呢。白天賜便叫一個護兵,「你到裡頭看看情況,怎麼又打槍?是不是打中宣懷風了?」

護兵說,「已經進去問了好幾次,沒有打著。那傢伙很狡猾,林子又大,他到處藏呢。而且他手裡有槍,也不敢追太緊。」

白天賜心煩道,「放屁!他才一個人,為什麼不敢追太緊?還不是廖翰飛那點小心思,想睡白雪嵐的人,他這什麼癖好?你快進去找他,要他別再耽擱,我可不耐煩。快去!」

護兵只好走進林子裡,沒想到不到一會,就連滾帶爬地跑回來,叫道,「不好啦!廖翰飛被打死了!」

白天賜一愣,罵道,「去你孃的,胡說什麼?」

護兵說,「真不是胡說,不但他死了,他身邊一個旅長也被打死了。我看見屍首啦,一個眉心中間開了一個洞,一個後腦勺崩出一個洞,我的媽,那槍法厲害。」

白天賜簡直不敢置信,趕緊從車裡下來,因為膝蓋發軟,竟差點栽倒。護兵忙把他扶住。

白天賜一抬頭,就見許多人從林子裡走出來,白家士兵做一堆走著,廖家士兵則抬著兩具屍體,嘴裡哭著嚎著罵著。

白天賜忙趕上去,見他們抬著的其中一具屍體,正是廖翰飛,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顫巍巍地問,「這怎麼回事?這到底怎麼回事?」

一個廖家士兵說,「前頭還好好的,我們走開沒多久,忽然聽見槍響,回頭來找大少爺,他已經死了。這下可完了。」

他們個個如喪考妣,白家士兵們卻冷漠得很,見白天賜問,七嘴八舌地說,「突然就這樣了,我們也是聽見槍聲去的,只看見屍體。至於誰開的槍,沒人瞧見。」

白天賜問,「宣懷風呢?到底在不在裡頭?」

陽小夏和幾個士兵都說,「他在林子裡亂跑,看是看見了,可他跑得賊快,手槍又太厲害。現在也不知道躲哪去了。我們就這些人,大概抓他不著了。」

白天賜急得臉色發青,責罵道,「抓不著?難道他幹下這樣殘忍的事,就這樣算了?我怎麼向廖議長交代?」

白家計程車兵們默不作聲,心想,你老子是五司令,又不是廖議長,你要向廖議長交代個毛?

不過白天賜的話,倒是很得廖家的人心,那些廖家士兵,本就擔心沒有護住大少爺,回去要受懲罰,於是都說,「就是,絕不能放走殺害大少爺和孫旅長的兇手。就算把這林子給翻過來,也要抓到那姓宣的。」

白天賜說,「你們放心,我也不能放過姓宣的。只是他太會藏,你們也搜了很久,並沒有搜到人,再折騰一會,天黑下來,更難找了。究竟怎麼辦才好。」

沒人能拿出什麼辦法,一陣沉默。

忽然,廖家那邊有個聲音說道,「放火。」

眾人猛地打個激靈。

便有人說,「是的!一把火燒了這林子,他非往外逃不可,到時候一定能抓著。」

他們說話的地方,離汽車停下的地方很近,蔣副連長被兩個人看守在一輛軍車裡。他在車上早聽得清清楚楚,白家的家務讓廖家插手,已經讓人很不舒服,現在若真要了宣懷風的命,軍長那邊萬萬交代不了,忍不住趁著看守的人不注意,開啟車門往下一跳,衝到白天賜跟前說,「這不行。萬一火燒起來,他不肯往外逃,或者想往外逃,卻被困住,燒死在裡面怎麼辦?」

廖家的許多士兵憤憤道,「燒死更好,他殺了人,不該償命嗎?他自己要待裡面,燒死了怨不著我們。」

蔣副連長不理會他們,還是對白天賜懇切地說,「剛才林子裡許多人放槍,誰知道廖家少爺到底死在誰手上?只有抓活口才能問準口供。若是不明不白的就把人燒死了,以後更說不清楚了。」

話音剛落,身上就捱了白天賜的文明杖一下。

白天賜罵道,「你是要等待處分的,也配在這說話?林子裡就宣懷風一個,不是他殺了廖翰飛,難道是你殺的?還要問什麼口供?不用再說,就這樣決定。」

說完,便指揮起廖家那些士兵來,「你們兩個,趕緊開車回城裡,給廖議長報個信。你們幾個,去把汽車裡的汽油弄點來。幸好天氣雖冷,林子裡許多枯枝,很容易燒起來。」

蔣副連長還要說話,白天賜從護兵腰上取了槍,對著他額頭上一抵,喝道,「你以為只有白雪嵐敢殺人?我有爺爺的命令,殺你不算一回事!」

蔣副連長被總督的命令壓住,又處於無法抵抗的境地了,只能保持沉默。

廖家士兵因為大少爺的死,心裡充滿悲憤,見白家少爺這樣義氣,十分感動,於是報信的報信,取汽油的取汽油,因為報復的心甚為急切,連汽車沒了汽油怎麼回城都不在乎,只管多多的取來汽油,把每一輛車的汽油都取盡了。再將林中易燃的枯枝枯草,在各處堆了十來堆,灑上汽油,火柴燃著往上一丟。

這時日已往西墜下,大年三十的山風冷又急,火頭一起,風助火勢,頓時燒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