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翰飛笑道,「那很巧,我們廖家也對他做過一份研究呢。等我們把他抓來,可以更仔細地進行另一番研究。」
八橋何彥有些詫異,不由問,「你們是想活抓?」
廖翰飛說,「那是當然。抓了他,白雪嵐就只能任我們開價了。」
八橋何彥想了想,鄭重地建議道,「我們的資料,告訴我們,這人不容易活抓。他遇過幾次襲擊,都是因為對方想活抓,而錯過殺他的機會。我建議只要可能,直接殺了他。」
廖翰飛對宣懷風懷著極大的不可言的興趣,只想要活抓,而且正為此興奮著,對八橋所言心中大不以為然,但日本人是他們種植的海洛因的大買主,可謂衣食父母,不能得罪,因此嘴上並不反駁,轉頭對白天賜問,「你既然是去接應八橋先生,怎麼又趕到這裡來了?」
白天賜說,「我剛和你打完電話,就接了他打電話來求救,所以我不得不馬上出城。偏這麼巧,接了人回城時,瞧見你的汽車停在路邊。你既然在這,那姓宣的一定也在這了。你有把握抓住他嗎?」
廖翰飛說,「人一定就在林子裡,要不是那土佬兵,早該抓住了。」
白天賜急道,「那你還有閒心和我扯這些?快去找,再晚可要讓他跑了。」
廖翰飛氣定神閒地說,「這倒不怕。我出發時,另叫了一隊人馬埋伏在林子另一邊。他要往那邊跑,正要落入我的網中。白雪嵐這位副官,最近做了許多事,是十二分的得罪了我。我很願意讓他在林子裡提心吊膽個一會,想像落在我手裡,要受怎樣的對待。等我真把他抓來,要讓他知道,他是完全想錯了。我對待他的手段,要比他想像的狠上十倍。」
白天賜說,「光想有什麼用,趕緊抓到手再說罷。」
廖翰飛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便吆喝手下進林子搜人。白天賜剛才教訓了蔣副連長一頓,已命人把蔣副連長押到後面,暫時看管起來,不過蔣副連長帶來計程車兵,是派得上用場的。白天賜便吩咐那些士兵和自己帶來的這些人,「你們都聽廖少爺的指揮。抓到宣懷風,人人有賞。」
白天賜的人也罷了,加強連那些士兵,剛剛給廖翰飛瞧了顏色,現在自己卻要聽廖翰飛指揮,比吃了一隻蒼蠅還難受,只是長官都被看管了,自己還能如何?一個個耷拉著肩膀,跟在廖翰飛後面進林。
白天賜見八橋何彥也似乎要進去的樣子,忙說,「八橋先生,你剛剛才受過驚,還是留在車裡休息比較好。」
八橋何彥正色道,「白先生,我們日本人絕不懦弱。白雪嵐殺了我忠誠的部下,現在,我要看著他最重要的部下死去。我的手槍在不久前的混亂中失落了,請你給我一把手槍。如果有機會,也許我會親自為我的部下報仇。」
白天賜又勸了兩句,見他態度還是很堅決,不好太拂逆他的意思,只好叫人給他一把手槍,提醒說,「那個人槍法很好,請你多加小心。我這裡有很多手下,請你讓他們探路,你跟在後面比較安全。」
八橋也知道他是好意,朝他把頭點一點,謹慎地跟在眾人後面,看來是將白天賜的話聽進去了。
話說宣懷風躲在樹葉堆下,早以為他們要進來搜查,偏偏等來等去,總不見開始。他握著槍的手,早已繃得微微發酸,終是忍不住鬆開,暫且把槍放在地上,默默地揉揉手腕,心裡想,對方大概被什麼耽擱住了,這耽擱他們的人,大概是白雪嵐罷?
繼而又笑著,自己把頭輕輕一搖。
人真是習慣的動物,被白雪嵐搭救慣了,現在無緣無故,也把事情想到他身上。自己也是一個大男人,卻總把希望寄託到另一個男人身上,真有點不像話。
正這樣想著,忽然有一點動靜傳來,彷彿樹枝被人拿東西拂開。宣懷風心裡一緊,忙又把手槍撿在手上,屏著呼吸,從枝椏的縫隙裡往外看。
一些人從西邊過來,有的穿著白家軍裝,有的穿著廖家軍裝。長槍已上了刺刀,一邊走,一邊往這邊草叢裡扎一紮,那邊樹杈裡掃一掃。
只聽見廖翰飛的聲音問,「看見人沒有?」
有人答說,「連個人影也沒有。」
廖翰飛說,「他跑不遠,只怕就躲在附近。八橋先生,你喜歡打獵嗎?」
一個男人回答說,「打獵很好,我喜歡。」
廖翰飛笑道,「那你要好好享受這一隻美麗的獵物啦。」
宣懷風伏在地上,頭垂得低低的,目光所及,只能看見七八雙腳。心裡只盼望這些腳快點從面前走過去,可是這些腳的主人,似乎對附近很感興趣,非要仔細地搜尋一番,他們一時分開,一時集合,好不容易這批走了過去,宣懷風才鬆了一口氣,忽然又來了一批。
有人命令,「那邊好幾棵大樹,很可以藏身,你們幾個去搜一搜。」
又有人回答說,「剛才看過了,那邊沒有呢。」
發命令的人似乎很不高興,罵道,「你他媽的,不聽指揮嗎?要你們去,你們就別偷懶!」
宣懷風看那幾雙裹著行軍帶的腳,應該是幾個士兵,一路撥打著草叢樹葉,一邊走過來。幸而他們搜查的地方,離自己藏身的地方還有七八步。宣懷風緊緊貼在地上,聽著那刺刀撥打枝葉的聲音,心臟怦怦亂跳。
忽然噗拉一下,草裡竄出個東西,把幾個士兵嚇了老大一跳。定睛一看,那灰色的東西一蹦老遠,驚慌失措地衝進另一片草叢去了。
就有人笑道,「這可好,真是打獵來了,好大一隻野兔。」
另一個人說,「索性抓回去,打個牙祭也不錯。」
接著就有一個人說,「陽小夏,你還和副連長拍胸口,說準找著人,原來是吹牛。上頭說了,抓到有賞。你真有本事,怎麼不去抓人,反在這磨蹭,打野兔的主意?」
陽小夏說,「沒吹牛。可我這軍令狀,是給副連長立的,憑什麼給姓廖的幫忙?他們這些人不知道什麼叫講信用,不要我抓了人,賞錢拿不到,還要挨他們一個大耳光。」
說著,忽然「咦」了一聲。
原來他一邊說話,一邊尋找野兔的蹤影,不知不覺已走到宣懷風藏身之處,腳往樹葉堆上一踩,踩得裡面支撐的枝椏卡拉卡拉地響。這人是山裡獵戶出來的,腳下感覺不對,不由咦了出來。
宣懷風心裡大叫糟糕,這些雖然是白家士兵,看來也不能不動手了。自己以一對多,要想控制著只打手腳,不傷性命,恐怕做不到。
一咬牙,正要跳起來開槍,卻聽那邊又跑過來幾個人,大聲問,「有什麼發現沒有?」
宣懷風更叫苦不迭,他們人多,又站得有近有遠,就算自己陡然發難,也爭取不到多少時間。躊躇間一不小心,肩膀一動,掩蓋在上面的一根枝葉掉下來,露出半邊手臂。
宣懷風下意識地頭一抬,目光竟和陽小夏對上了,當場認出來,這就是使詐逃出去通風報信的那個司機。
宣懷風這一愣神間,那陽小夏也不知什麼緣故,像根本沒瞧見他似的,對後頭回答說,「什麼也沒有。唉,那野兔也不知跑哪去了。該死的,這野草上面許多刺,你們別過來啦。」
一邊說,一邊彎下腰,像拍打褲腿上沾的草刺,隨手把地上亂草落葉抓了兩三大把,全蓋在宣懷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