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部 對流 第六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白雪嵐卻是沉默。

宣懷風又輕輕推他一把,催促著,「你說罷。」

白雪嵐卻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微微地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我覺得,宋壬跟著你最久,把你交給他,我才能放心。」

宣懷風說,「我還以為什麼,原來你在擔心這個。難道房連長有什麼不好的行跡,讓你懷疑他不忠誠?」

白雪嵐說,「並不是。我招攬他之前,對他格外留意過一段時間,此人是很忠心的。可是……」

宣懷風問,「可是什麼?」

白雪嵐說,「我將他招攬過來,畢竟時日不久。叫我把你交給他,我心裡不踏實。」

宣懷風看他這般患得患失,猶猶豫豫,就像小孩子要把最心愛的糖果,交給家裡的保姆看管一樣,依依不捨,又十萬個不放心,唯恐被偷吃了。

他忽然恍惚明白過來,白雪嵐到底忌憚什麼,忍不住便笑,伸出一根食指,往白雪嵐臉上颳了兩下,問他,「說了半天,原來是犯這個老毛病,哪怕天底下人人都是狼,但我不是那唯一的香肉。我和你說,今天在宣白義彩那,房連長帶著他的兵來看守彩金,我就聽見他葷素不忌地和手下人談他新娶的姨娘呢。人家愛的是女色,你少想東想西,大家做正事要緊。」

客廳那頭,宋壬還領著兩個護兵,看守那韓未央派來的男人。眾人見宣懷風將白雪嵐叫了進去,只以為商量兩句,大概就能得一個指示,不料等來等去,過了大半個鐘頭,那房門竟是紋絲未動。

那男人起初滿是希望地等待,始終不見裡頭人出來,心忖,難道他們不是去討論合作,反而索性矇頭睡大覺去了?是呀,白十三少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要利用韓家時,自然甜言蜜語。如今要他出力救人,他心裡不當一回事,面上卻裝作要和人商量,找藉口把我扣在這裡,讓我不能回去報信。可恨我們小姐那樣一個利落精明的人,如何會把信任交付這種白眼狼?真是瞎了眼!

他越想,越以為自己不錯,原先燃起的一點希望,驀地升騰起來,都成了激憤的恨火,可恨他的嘴已經被布堵住,不能放聲大罵,只是嗚嗚作響,身子亂動,要掙開抓住他的兩個護兵。

宋壬本也等得不耐煩,見他又作怪,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腦門上,低聲罵,「再不老實,老子敲掉你幾顆牙。」

這時,房門咯吱一聲。白雪嵐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白雪嵐見宋壬往自己身後看,知道他是奇怪不見宣懷風,便說,「他累了一夜,我讓他睡了。大家動靜輕點,別又把他吵醒。」

別人不知,宋壬這大老粗心下卻瞭然。剛才等的這長時間,裡頭兩人商量正事,估計只用了一小半,剩下那一大部,卻是總長哄他的副官睡覺去了呢。人家說書的裡頭,都有那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故事,果然不是作假。眼前這一位,可不就是明明局勢緊張,火燒眉毛,還有這般周到的閒心。若和總長比起來,自己待家裡那婆娘,可真是一個天差地別。

白雪嵐哪知道自己下屬心裡琢磨什麼,走到韓未央派來的男人面前,望見他一臉怒色,嘴裡嗚嗚囔囔,也猜到幾分,說,「我明白,韓小姐現在是在絕境裡。要不是實在沒有人可使,她哪能叫你這種蠢人來辦事?只會亂叫亂嚷,不會動腦子,要不是我的副官再三勸我,憑你今晚這樣不敬,我也懶得管韓家的事了。」

說完,吩咐兩個護兵放開他。

那男人兩手得到解放,馬上把塞嘴的一大團布掏出來,剛要開口。

白雪嵐打個手勢止住,轉頭對宋壬吩咐,「派個人,把孫副官叫來,我們商量營救的計劃。」

宋壬便命令一個護兵趕緊去辦。

那男人一聽商量營救計劃,眼睛頓時發出亮來,連剛才開口要說什麼也忘了,驚喜地連連點頭,「很是很是,不能再耽擱了,要馬上商量。」

白雪嵐冷笑著問,「不罵人了?」

那男人不好意思的笑笑,又趕緊立正向白雪嵐敬了一個軍禮,說,「白十三少,我衝撞了您,正式向您道歉。只要你救下我們小姐,我魏英正這條命送您,當賠罪了。」

白雪嵐也沒閒心和他計較,命護兵衝了一杯熱咖啡來,舒舒服服地飲著,對魏英正說,「我知道你要報告韓小姐那邊的情況,不著急,等人都來了再一起說。不然,等他們來了,你也是要重複的。」

說完,似乎想起什麼,端著咖啡杯站起來,進了裡面的臥房。魏英正只以為他馬上就會出來,不料半日也不再露面,魏英正無奈,只能在客廳裡乾等。等了一會,忍不住不耐煩,望著那通往臥房的房門嘀咕,「都什麼時候了,在裡頭磨蹭什麼?」

宋壬心忖,裡頭那位主,估計不是抱著宣副官睡覺,便是哄著宣副官睡覺,無論如何,總和宣副官扯不開關係。自己上司這種不分時候就蜜裡調油,宋壬也常常覺得不可思議而且肉麻,有時也免不了私下嘀咕。但自己嘀咕可以,外人嘀咕自己上司,他是很不高興的,狠瞅了魏英正一眼,板起臉問,「你是來求人幫忙的。我們總長在裡頭做什麼,幹你孃的什麼閒事?不耐煩等,你找別人救韓小姐去。」

魏英正被堵得一肚子氣,當下又不敢得罪白家的人,只能摸摸鼻子,不再吭聲。又足足過了快一個鐘頭,孫副官接到護兵傳遞的訊息,匆匆趕來。這時,白雪嵐也帶著一臉心滿意足的微笑,從臥室裡出來,大家開始商議。

魏英正見事情有望上正軌,白十三少親自籌劃,如此一來,勝算是非常高了,那滿腔高興,又把剛才吃癟的氣給消抹了。一開始,就主動把韓未央被關押的地方,守衛的情況,細細說了一遍。

白雪嵐聽了,問孫副官道,「他說的,和你調查到的符合嗎?」

孫副官回答,「符合的。」

魏英正訝道,「原來你們早調查到情報了?」

宋壬說,「那當然。自從四大家族會議上,韓小姐被她哥哥抓走,總長就吩咐孫副官去調查了。韓小姐的下落,我們一直是注意著的。難道你以為我們總長,是那種不管不顧的人?」

魏英正臉上一紅,想了想,又不解地問,「既然早有情報,怎麼不早點展開營救的行動?」

孫副官斯文地笑笑,「別怪我直言,你真有些不識趣。你是來求援的,還要在這當法官,斷一個我們不早點營救的罪名嗎?這不是合作的意思。實話告訴你,總長不動手是為了韓小姐。他原打算把韓小姐和秦秘書一起救下來,所以先按兵不動呢。現在沒法子,既然韓旗勝明天就要下手,只能倉促發動了。」

魏英正回想起來,前頭和白雪嵐見面,怪不得他很篤定的說要推遲,原來早定了計劃。自己還以為他在敷衍,真是錯怪人了。這樣一來,魏英正不免很是愧疚,正想說什麼道歉的話,忽然房門又開啟了,宣懷風從臥室裡走出來。

白雪嵐倒有些吃驚,忙迎過去問,「怎麼了?我們把你給吵醒了?」

宣懷風微笑道,「並沒有。是我總覺得心裡有什麼事,眼睛閉上一會,就要醒一回。」

白雪嵐說,「有我在這裡,計劃一定成功。來,我陪你進去睡罷。」

挽著宣懷風一隻胳膊,就要帶他進去。

宣懷風把胳膊輕輕扯回來,說,「你就放棄罷,今晚我是無論如何也哄不睡的了。硬讓我躺回去,我更難受。對了,我是剛剛想起來,你說要把秦秘書同時營救回來,可你知道秦秘書被關在哪裡嗎?」

其他人也罷了,唯有魏英正聽見這話,瞠目結舌,心忖,怪道白十三少進去臥室半日,總是不出來,竟是哄人睡覺去了。而且這個大男人,哄的是另一個大男人,真真匪夷所思。

白雪嵐看宣懷風執意不肯進去,也就不堅持己見了,回答說,「他關押的地點很秘密,能及時調查出來,也算韓小姐和秦秘書的運氣了。」

宣懷風驚喜地問,「這麼說,你竟是真調查清楚了?怎麼這些天,不曾聽你提起。」

孫副官一向是喜歡幫上司敲邊鼓的,這時插嘴道,「哪來的這些天?韓旗勝生怕韓小姐的人把秦秘書救走,把他關押在極秘密的地方,我們費了許多勁,追查許多天,今早才得到確定的訊息。還說等過了大年三十,大家聚在一起,商量營救的計劃,不成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韓旗勝反要搶先下手了。哎呀,總長真不容易,最近把自己一個人當十個人使,廖家的賭場和銀行,韓小姐和秦秘書的安危,還有義彩的籌備,再加上要盯著幫日本商會辦事的那些人,許多條條道道,他都要一一料理。我說,宣副官,你很該慰勞慰勞總長。」

孫副官一邊說,白雪嵐一邊微笑地看著宣懷風,雖不言語,但那戲謔的眼神,就像得意地等著宣懷風誇獎自己兩句似的。

宣懷風見魏英正這樣一個不熟的人在場,不肯應和白雪嵐這種肉麻的小情趣,便對孫副官說,「他如果早把事情和我說透,讓我能幫上一點忙,大概他的負擔也就能輕一點。大概在他眼裡,我就是個幫倒忙的,所以要把我排除在外。」

白雪嵐忙說,「冤枉,冤枉。」

孫副官也忙替白雪嵐解釋,「總長是體恤宣副官。他說你心腸軟,若是參與進來,一直得不到他們被關押的情報,恐怕要為韓小姐他們擔心,連覺也睡不好。所以總長不許我們提,意思是要成功之後,才能向你報告好訊息。」

不料宣懷風聽了,忽然把臉上那一點微笑凝住,「這個意思,是說我心腸太軟,不如你們能辦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