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以往發生這種事,自己每每被白雪嵐花言巧語哄騙得原諒,自己越是縱容,他越是放肆,再不能再重蹈覆轍。因此不管白雪嵐說什麼,他就是不回答,也不和白雪嵐吵,也不罵人,正眼也不看白雪嵐一下。這次無論如何,也要把冷漠的態度保持住。宣懷風正在心裡下著決心,忽然聽見一陣叮噹直響。
他昨晚對叮噹叮噹的金屬聲,有了驚天動地的一番領教,一聽這聲音,簡直又看見大床和天地一起劇烈晃動起來,下身摩擦擴脹的異樣感驀地竄上脊樑。宣懷風又羞又怒,忍不住把手裡的稀飯往桌上重重一放,轉頭痛罵,「你真可惡!」
白雪嵐昨晚興盡而睡,嫌脖子上的鈴鐺一動一響,讓人睡不好,把它摘了,這時候又找出來戴在脖子上,使勁地搖頭晃腦。他平生最怕者,第一是愛人被人搶走,第二就是愛人不搭理自己,其他再無所懼,見宣懷風罵他,鬆了一口氣,忙說,「對的對的,我可惡。」
宣懷風豎眉說,「你別以為用這種無賴的話,就可以過關。」
白雪嵐說,「我知道,你不會上我的當。」
他說不會兩個字時,同時做著誇張的動作,腦袋不斷左右擺,又是一陣叮噹叮噹。
宣懷風臉紅耳赤起來,喝道,「不許搖頭!」
白雪嵐說,「是是是。」
他回答是時,彷彿為了表示自己堅決聽命,用力上下點頭,又是一陣清脆悅耳的鈴聲。
宣懷風讓鈴聲擾得心臟亂跳,要維持冷漠面孔的打算,全然不能執行了。他如此斯文的人,氣得也拍桌子,「你……你給我摘下來!」
白雪嵐對自己昨晚的行徑深感懊悔,進門時忐忑得難受,只是習氣使然,非裝出一副令人牙癢癢的泰然自若。現在見宣懷風不再冷漠,開始對自己發氣,俊美的臉頰激出兩片紅暈,下巴的線條繃著,淺色的唇抿著,眼睛瞪得圓圓,雖說是一副怒容,可實在風情萬種。白雪嵐本來就不是好東西,凡事都衝著本能而去,稍得到一絲縫隙,內疚就溜了大半,只剩將愛人映在眼底的快樂,心想,如果真做一隻狗,被這樣的主人呵斥,那也是天堂的滋味。
宣懷風要他摘鈴鐺,他才不肯自己動手,沒皮沒臉地把脖子伸過去,笑著抖脖子,「你摘。」
既然抖脖子,那鈴鐺自然也在晃。宣懷風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摘,可靠得如此近,越發把鈴聲聽得清楚,震得耳膜一顫一顫,心裡肺裡滾燙得羞恥。白雪嵐早就存心算計,前頭拴鈴鐺時,故意把繩子系得很緊。現在他脖子不斷搖著,宣懷風摸著綁緊的繩結,一時如何解得開。
指尖觸到白雪嵐脖子的肌膚,感覺到肌膚下血管勃勃脈動,越發心慌意亂。那種恨惱交加起來,簡直想一把拽著那鈴鐺,不管死活地硬扯下來。然而,人的脖子是幼嫩要害之處,這樣硬扯一把,繩子要把喉嚨勒出一道血痕來,宣懷風實在不能這樣心狠,無奈之下,只好改而去抓鈴鐺,用指頭按著裡面的金屬響片,制止住聲響,惱火地說,「你真不是個東西!」
沒了鈴鐺聲的遮掩,他這一句顯得突兀的響亮。自己聽了也吃了一驚,想著大概外面路過的人可能也要聽見,不由自主地心裡一虛。
白雪嵐讓他抓著鈴鐺,溫順地等了一會,斜眼去瞅,看他沉默著,眼睛垂下低低的。明明氣惱著,又顯得羞恥彷徨,不知該怎麼做的樣子,煞是惹人心動。保持這份親密的安靜,對他來說是一份享受,可對臉皮薄的愛人來說,就有些煎熬了。白雪嵐總算有點良心,先打破了沉默,微笑著問,「這一定要摘嗎?」
宣懷風天生的斯文性格,怒極時吼罵了兩句,一旦安靜下來,總會覺得自己發火發得有些過分,而且白雪嵐讓自己抓著拽著,完全沒有了尊嚴,卻還對自己很縱容的微笑。大概自己就算把鈴鐺硬扯下來,弄傷了他,他也是絲毫不會埋怨的。如此兩下比較,自己剛才一時生出硬拽他脖子的衝動,真是很無情了。
白雪嵐看他長睫毛撲閃撲閃,似乎做著心理上的鬥爭,人還是沉默著,膽子更大了些,身子試探著捱過來,把臉頰在宣懷風的下巴上親暱地蹭了蹭。宣懷風抓著他脖子上的鈴鐺,本來是可以制止他的,可他靠過來時,宣懷風怕傷著他,反而不敢用力,他動,那握著鈴鐺的手不由自主地也跟著動,在外頭看來,簡直是宣懷風抓著白雪嵐脖子上的鈴鐺,把他牽狗似的牽到自己面前,讓他討好自己地蹭蹭了。
宣懷風自己也想到了這一頭上,掌心便是一陣發燙,忙把鈴鐺鬆開,皺眉說,「欸,你快摘了。不然,我真要生氣了。」
白雪嵐問,「我摘了,你就不生我的氣了嗎?」
宣懷風這時,雖還沒把昨晚的帳完全拋掉,但剛才一鬧,總以為自己已經給白雪嵐一點教訓了,而且現在最讓他受不了的,是代表著淫邪的鈴鐺,只要瞧見它,就想起它在空中一晃一晃,叮噹叮噹,每響一下,紅燙的巨物就彷彿在自己身體裡狠狠走了一個來回。
白雪嵐見他不回答,故意使壞,裝乖地在他下巴再蹭兩下,鈴鐺又輕響。
宣懷風趕緊用手按著白雪嵐的臉往外推,不許他再亂蹭,「摘了摘了,我不生氣了,行不行?」
白雪嵐一笑,摸索到自己脖子上找繩結,好一會,把鈴鐺解下,順手放進口袋裡。他朝宣懷風笑了笑,眼裡藏著些狡黠,把自己坐的椅子拉得靠近,一頭斜靠了宣懷風的肩膀,一隻手搭過來,摟著宣懷風問,「真的不生氣了,你是好人,不能騙我的。」
宣懷風不甘心地說,「你就是看我好欺負。我這個性格,自己也深恨。但凡我剛強一點,也不能這樣受你再三的壓迫。那個東西呢?你塞到口袋裡了,別以為我沒看見。留著幹什麼?快扔掉。」
白雪嵐緩緩吐著氣問,「花錢買的,為什麼扔掉?」
宣懷風說,「留著它,你絕不能幹好事。你要是敢再用它來欺壓我,我非爆發不可。」
白雪嵐說,「我對天發誓,絕不用它欺壓你。我用它來欺壓我自己,給你出氣,好不好?」
宣懷風不屑道,「你還想掛脖子上,裝做是我的小狗?白十三少是多厲害的人物,一樣的伎倆,你好意思對同樣的人用兩遍嗎?免了罷。」
白雪嵐聽他自以為很嚴厲的冷哼,其實骨肉勻稱的身體,在自己臂彎裡漸漸柔軟,心裡欣慰地想,這人對自己,如今真是毫無防備了。說不出的滿足中,又引起惡癖,偏想再逗逗他,懶洋洋地說,「不能同樣用兩遍嗎?那我只能換個花招了。不掛脖子上也行,為了你高興,我甚至是可以掛下面的。不做你的小狗,做你的小雞,我算不算誠懇?」
宣懷風被這番匪夷所思而且厚顏無恥的話,驚得連臉紅都忘了,整個人一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