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部 層流 第六十三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宣懷風搖搖頭說,「再好騙也不至於如此。我想剛才這一段,大概並不是原話罷?」

孫副官微微一笑,「那當然是在原話的基礎上,做了一番藝術的加工。這位經理對著我們的人,再三強調資金充足呢,不過錄下的話在我們手上,我們想播哪一句,就播哪一句。他為銀行澄清的話,我們掐頭去尾,不留下一個字。就像總長說的,要陷害一個人,就要下手利落,不能讓他有翻身的機會。」

若說白雪嵐很會耍無賴,宣懷風一向知道。不過孫副官是個溫和的書生,這時也能指鹿為馬,把一件陷害的事情,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倒叫宣懷風目瞪口呆,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白雪嵐見他發愣,以為他還沒把事情弄清楚,說,「我們給陳經理編這個賄賂的小故事,有我們的緣故。你不要以為造謠是一件容易的事,其實要些手段。想騙人,就要把謊言說得比實話還像實話,而且假的裡面,必須摻上真話。譬如今天他們誣陷你殺人,就把你在姜家堡門樓上用520狙擊人的實情加進來,讓你不能全盤否認,如此亦假亦真,才好亂假成真。又譬如散佈訊息,你秉筆直書銀行資金不足,人們反疑你說的不是真話。可你若是編一個影影綽綽的賄賂的故事,欲蓋彌彰,他們就信個十足。為什麼呢?因為人這東西,總自以為聰明,覺得自己有從門縫裡咂摸出真相,從含混中找出真理的本領。」

宣懷風嘆道,「別人製造輿論,是用嘴說,用筆寫,你不愧喝過洋墨水,不但發展出一套理論,更是往科學上探索了。我就佩服你,一般的話匣子大概不難弄,但這種帶錄音的,在外國也不常見,國內更少,虧你怎麼想到它,就算想到了,又如何在這麼一點時間裡找到一套,來錄那陳經理的話?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總有能解決的手段,所以我說實在佩服,並不是假話。」

宋壬雖然也參與了早上的宣懷風的計劃討論,但他對於金融和擠兌云云,完全沒有概念,想了半日,仍是雲裡霧裡,這時不好意思地插嘴說,「總長的行動,我也是佩服的。不過總長剛才說的太高深,我真是聽不懂。能不能說簡單一點?」

白雪嵐說,「我給宣副官解釋呢,你聽不懂就算了,有什麼關係?」

宋壬摸摸大腦門,很遺憾的樣子,「唉,我聽不懂,以後怎麼配合行動?像今天會議上,我眼瞅宣副官被冤枉,急得渾身是汗,都要上去拼命了。結果總長早有計劃,我是白白擔心。孫副官也不夠交情,當時並不提醒我一句,就幹看著我著急。」

孫副官說,「冤枉哉。我在會議上的作用,也不過是照總長的吩咐,準備那一門洋炮,然而藍鬍子那邊的行動,我並不全清楚,叫我怎麼提醒?」

宋壬懷疑地說,「可如果不清楚,你在會議上的表現,怎麼就比我鎮定多了?」

這個孫副官卻有一番合理的解釋,「你想,總長做事從來都滴水不漏,他眼看著宣副官被人誣陷,都沒有著急,可見他有他的計劃。後來果然,千鈞一髮的時候,藍鬍子就來了。既然總長運籌帷幄,我們這個做下屬的,就算不知道全盤,也不必太著急,你說是不是?」

白雪嵐聽見千鈞一髮這個詞,唇邊的微笑凝了凝,瞄了宣懷風一眼,仍舊微笑著沉默。

宋壬表示贊同地說,「那是,我就沒見過比總長更厲害的人,有總長在,萬事也不用擔心。以後,我也要學學孫副官,再也不乾著急。」

宣懷風對正經公務很熱忱,對奉承上司則興趣寥寥,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讚美白雪嵐,忍不住打了兩個哈欠。

白雪嵐看他手裡還拿著等一下要換的睡衣,對他體貼的說,「累了嗎?這裡正事說完了,你去洗澡罷。」

宣懷風確實覺得累了,便進浴室去了。

這邊白雪嵐和兩位下屬稍微聊了幾句,也就打發他們回去了。原本屋子裡有四個人,現在剩下白雪嵐一個,就變得安靜起來,在這安靜之中,浴室木門後傳來的熱水龍頭開啟時淅淅瀝瀝的水聲,便漸漸清晰起來。

白雪嵐獨坐著聽那水聲,想著隔了一道門後的那個人,覺得房中佈置的熱水管全開,暖意實在太盛,熱得胸口發悶。他過去把窗戶推開,外頭一陣寒風迎面撲來,吹得人一頭一臉的凜然。比起人工製造的悶暖,白雪嵐更愛這種天然的森寒,迎著冰冷刺骨的風,深深吸了兩口氣,目光往外放去,只見院子裡地上,牆頭上,東一塊西一塊鋪著殘雪,天上的月亮是慘然的,一抹光落在雪上,也就形成慘白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