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兒說,「冤枉呀,好好的誰願意在這裡吹風。我有急事才在這裡等你。」
白雪嵐問,「什麼急事?」
野兒說,「太太和司令吵得很厲害呢,你快去看看罷。」
宣懷風對白夫人是很敬愛的,聞言一驚,「怎麼忽然吵起來了?」
白雪嵐心裡卻已經猜到幾分,安慰他說,「你不要急,從來吵架,母親是不會吃父親的虧的。我過去看看,你回屋子裡等我。」
宣懷風說,「我和你一道去。」
話一齣口,就知道不合適,上人們吵嘴,讓白雪嵐這親兒子見了,只怕也覺尷尬,何況自己只是個乾兒,去了豈不讓兩位長輩難堪。所以他只一頓,馬上又改口說,「我還是先回去,你把事情問問清楚,沒什麼事就快回來。」
白雪嵐往他手指上揑捏,笑道,「真是隻乖小貓,等我回來。」
便讓野兒陪宣懷風回小院,自己一人往三司令夫婦的院子來。
到了門外,只見裡頭電燈亮如白晝,房門大開著。從門裡看進去,三司令沉著臉坐在窗戶前的一張木椅上,白太太坐在床邊,眉目間覆著一層冷霜,正是在打冷戰的樣子。
門既然開著,白雪嵐也不用敲門,直接進去了,喊了父親、母親,兩人都像沒聽見似的,保持著凝重的沉默。白雪嵐四下一掃,見桌上開啟著一個皮製的行李箱,裡面散亂地放著一些女人衣物,又有一些衣物散在桌面和地上,彷彿是誰正在收拾行李時,被人暴力地阻攔住了。
白雪嵐彎腰把丟在地上的衣物撿了一件起來,說,「這過年的衣服還沒有穿過一次,就要扔了嗎?母親現在是一年比一年闊氣了。」
白太太見兒子來了,才開口道,「你來得正好,把那些東西都收拾起來,放進箱子,我好帶回孃家去。」
白雪嵐問,「您要回孃家?」
白太太說,「不但我,還有你,還有懷風,都要和我一起走。」
三司令猛地從椅子裡跳起來,虎虎地瞪起眼睛,「他是我兒子,憑什麼跟你走?」
白太太抬起頭,鄙夷地說,「你也知道他是你兒子?我以為你並不知道呢。既然知道,怎麼你不拿出一個做父親的樣子,為兒子出頭?」
三司令惱道,「我怎麼出頭?難道我還真能當著老爺子的面,斃了天賜那混小子?」
白太太霍地站起來,昂起頭說,「斃就斃!他的心那樣狠,敢當著老爺子的面,下令槍斃雪嵐,為什麼我們不能槍斃他?你想著天賜是老五的獨苗,你殺了他,對不住你五弟。可你想過雪嵐也是我們的獨苗嗎?雪嵐從首都出來,不是翻火車就是遇土匪,你又不是個傻子,琢磨不出裡面的蹊蹺?從前種種,我拿不出證據來,不能作聲。今天天賜可是真真切切地當眾下黑手,我打聽得很清楚了,幸虧當時居副官猶豫了一下,他要是把命令執行起來,雪嵐已經沒命了。發生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我如果還不反抗,憑什麼做人家的母親?」
三司令梗著脖子說,「你要做人家的母親,想過我要做人家的兒子嗎?老爺子再三說過,只剩這三個孫子,無論如何要都保全。你非逼我殺掉一個,這是要我這個做兒子的,用刀子剮自己父親的心,把自己的父親活活逼死。我絕不做這樣的不孝子!」
白太太說,「那你的意思,就是一心要做個孝子了?那好,雪嵐,你過來。」
白雪嵐知道上人們吵架的時候,做小輩最明智的,莫過於保持沉默和溫順,不然容易變成炮灰,所以他母親要他過來,他便老老實實地走向前兩步,只是一個字也不吭。
白太太指著白雪嵐說,「兒子就在這,你一槍把他殺了,拿著他的屍首見老爺子去。我成全你的孝順名聲。你殺!你殺呀!」
三司令跺腳說,「你這女人,真是一點道理也沒有。老爺子你還不知道,他嘴上罵得狠,其實心裡最疼雪嵐,怎麼會要我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