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兩個眼白往上一翻,竟是氣暈過去了。
吳媽還不甘心,往地上扯她軟綿綿的一隻手,「別裝死!你起來!咱們把官司打完!老爺子在這,你偷漢子,對不起他死去的兵,看他怎麼發落你!」
白老爺子前頭被兩個不爭氣的子孫氣得不輕,才剛恢復一下,又目睹姜老太太這場鬧劇。想當初姜小三為自己戰死,自己將親外孫女許配給姜家,誰不豎起一根大拇指,誇一聲白司令對手下有情有義,經過今天這一齣,自己的老臉是沒地方擱了。見吳媽還鬧個不休,憋著的怒氣驀地爆發出來,一柺杖重重打在居副官身上,吼道,「死了嗎?就看著人撒潑,都給我攆出去!」
白雪嵐正等著這一句,正兒八經地說,「爺爺,不能攆,這都是人證。要是沒了人證,懷風的罪就不能定了。」
廖翰飛唯恐白老太爺鬆口,忙說,「這老媽子不能算人證,她這樣窮,一定是為了錢出賣主人。」
白雪嵐說,「姜老太婆也窮,也能為了錢出賣恩人。如今姜家堡已經燒了,一個老婦人無依無靠,有什麼不能賣呢?良心當然也可以賣。」
偏那吳媽不識趣,把暈過去的舊主人翻過來,對著她的臉啪啪一陣抽打,邊扇邊罵,「你還裝死嗎?當年你怎麼答應我的?說我伺候得好,姜家會給我養老送終,如今把我當乞丐一樣打發,你哪樣對得起我?我不得一個公道,不能下這一口氣!」
白老爺子跺腳道,「趕出去,趕出去!這些粗野村婦,說話如放屁,算得什麼人證,通通給我滾!」
居副官不敢耽擱,伸手就拎著吳媽後領,把她往門外拽。其他護兵拿著槍,把姜家堡一干人等都轟出門外,連地上躺著的姜老太太也抬了出去。
這樣一清場,亂鬨鬨的會場頓時清爽許多。
只是廖翰飛計算得很好的一場勝利,眼看要化為烏有,十分惱怒,不甘心地說,「就算人證可不信,那物證呢?我這物證,總不能不算數。」
白雪嵐笑道,「物證嘛,我也有。」
他回頭看孫副官一眼,孫副官便往外頭走,很快,領著兩個護兵,竟推了一門黑黝黝的洋炮進來,直推到白雪嵐面前。
白雪嵐拍拍那洋炮冰冷的炮口,「這是姜家堡那場戰鬥裡獲得的戰利品,廖國安就是死在這炮旁。英制k150中迫擊炮,廖翰飛,你們廖家去年花了不少錢,買了一批英制軍火,是不是?」
廖翰飛臉色一變,說,「買英制軍火的人多著呢,你憑什麼說這炮是我家的?」
白雪嵐嗤笑,「你不知從哪買來一把雷頓520,就能當物證。我弄來一門洋炮,憑什麼不能當物證?這個道理,請在場的各位評一評。」
記者們早把事情看得清楚,但這是四大家的鬥爭,並沒有人敢作聲。其他的富紳雖然有權有勢,也不想蹚這一灘渾水,見白雪嵐悠悠的目光掃過來,都眼觀鼻,鼻觀心,不做一辭。
白雪嵐哪會被這種路人怯懦的沉默難住,沒人答話,他就輕鬆地點了一個名,微笑道,「淳于老,你是今日會議的主持人,請你主持公道。」
淳于山心裡大叫倒楣,他今日來做主持人,實在沒想到會有如此驚天動地的事。若早知道,一定稱病不來。不由又暗罵廖議長不顧老朋友的交情,會議上要做大文章,居然不先向自己透個風聲,現在讓自己坐在了火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