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懷風說,「為什麼要說理論上,難道現實上就不能做到?」
白雪嵐反問,「你知道廖家的錢從哪來嗎?他們有賭場,還有毒品買賣,還有其他正當商業收入。賭場固然是廖家金錢的一大來源,但並不是唯一來源。就算你把他們的賭場弄垮了,他們別的地方仍能弄來錢。哪怕你把他們這幾道活水源頭都掐斷了,別忘了,他們還有一家銀行在手上。」
宣懷風說,「我們有萬金銀行八十萬的支票,一口氣提出來,能不能給銀行一點壓力?」
白雪嵐說,「壓力大概有一點。但一個這樣大的銀行,每天至少有一百萬的準備金,要是超過一百萬,還有一個銀行聯合會呢,他們大可以向別的銀行挪頭寸。」
宣懷風聽了,眉頭微皺起來。他穿好了衣服本來是要走到桌子那邊去的,只是腿一動,下面就生出一點難以啟齒的脹痛,叫人不好受,所以他索性就不站起來了,臀部觸著軟綿綿的床墊坐著,叫白雪嵐倒一杯溫開水來,拿著玻璃杯在手裡喝一口,摩挲著杯子思索。
白雪嵐安慰他說,「你不要苦惱。廖家這顆毒瘤已經長了許多年了,要除掉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說上戰場,我是有信心的。雖然打仗會死人,但既然要得到結果,就總要付出代價。你這樣去想,也就不難受了。」
宣懷風抬起眼瞼,瞅了瞅他,「說得輕巧。你想著死幾千士兵是應該付出的代價,但是,你願意自己去做這代價嗎?你又願意我去做這代價嗎?人同此心。你別打擾我,讓我再想想。就不信非要砸幾千的人命,才能讓廖家惡有惡報。對了,請你幫我把書桌上的空白紙,還有鋼筆拿過來。」
白雪嵐幫他取了紙筆來,見他把紙鋪在床頭櫃上,坐在床邊斜著身子就要寫東西。對愛人這一心為公的熱忱,真有些無可奈何,和顏悅色地勸道,「身體已經不舒服了,還這樣折騰自己。我答應了對付廖家,一定做到,你何必操心?」
宣懷風隱隱約約的,總覺得腦子裡有些靈機,只是總不能一下抓住,在紙上東一筆,西一筆,寫著自己腦裡那幾個凌亂的詞,頭也不抬地說,「身體不舒服是我的事,折騰我的是你,這兩件,都是我們之間的事罷了。廖家能不能得到懲罰,卻事關這個世間的正義公道。我不是說你不能對付他們,我是說,我要是隻坐在一旁乾瞪眼,心裡過不去。」
寫了兩個字,感覺到白雪嵐的視線,還定在自己身上,抬頭對他笑了笑說,「你忙你的,不必管我。」
白雪嵐回他道,「要我不管你?那你再等七、八輩子罷。你憂國憂民,難道還能連飯也省了?索性我今天給你做一回聽差,到廚房給你弄點早飯來。」
宣懷風說,「麻煩你做什麼。野兒每天都過來照應,我想過一會她就要來了。」
白雪嵐說,「她耳朵尖,昨晚大概聽見什麼。她料想我們乏了,今天睡晚些也未可知。」
宣懷風想到昨晚,臉頰一紅,便說,「那還是麻煩你罷。」
白雪嵐便不拉鈴,當真做起聽差的事,往小廚房裡跑了一趟。
他總感覺這一次回老家,愛人反而變瘦了,而且家裡的下人不熟悉宣懷風的脾胃,是以就為一頓早飯,密密地叮囑了廚房的人好一番。然後又想,昨天廖家把屍首丟在大門外示威,偏生自己出去了,讓懷風生生受了廖家一個報復,就這件事來說,自己是有些對不住懷風的,既然如此,今天更要待他殷勤些。
所以他竟是站在廚房裡面,親自監督著廚子做早點。那廚子在白家幹了七、八年,從沒受過主人這樣嚴肅的監督,勺粥的時候,握勺的手都微微發抖。這廚子是管廚房的師傅,平素做好了吃食,都是使喚聽差來裝食盒。現在白雪嵐在,他一點不敢拿大,親自取了食盒來,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一條手絹,把食盒再三地抹著,諂媚道,「廚房的抹布不乾淨,這是我昨天新買的手絹,未曾用過,一點灰也沒有。」
擦乾淨食盒,把幾樣冒著熱氣的早點小心翼翼地放進去,正要提起來。
白雪嵐說,「給我罷。」
廚子驚道,「這伺候人的事怎麼能讓你做?還是我拿過去。不然,我拿到門口,再換您提著,那一位想必也承您的情。」
白雪嵐笑道,「你懂什麼?我喜歡伺候他,還要伺候得實在,這才心裡舒服。拿來。」
手一伸,就提著食盒走了。
這樣一來,他在廚房裡耽擱的時間,未免就比較長些。等他回來進房,卻看見宣懷風已經從床邊轉移到書桌前了,孫副官坐在宣懷風旁邊,拿著一張寫了字的紙,正和宣懷風討論什麼。一見白雪嵐,孫副官便站起來,叫了一聲總長。
白雪嵐問他,「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