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嵐說,「這可巧得很,是賭博裡最容易學的。你要入門,賭大小就很容易。」
宣懷風問,「怎麼個賭法?」
白雪嵐指著桌子那邊搖骰子的男人說,「他手上那個骰盅,裡面有三顆骰子。開出來是的數字比十一大,那就是大,比十一小,那就是小。」
正說著,桌上開了盅子,是三個二。周圍人一陣唉聲嘆氣。
宣懷風看莊家把押在小上面的錢也一併收走,不解地問,「三個二是六,不是比十一小嗎?為什麼買小的人也輸?」
白雪嵐說,「三個骰子一樣大小,那是另一回事,叫圍骰。這種情況,買大小都是輸的,你要是買了三個二的圍骰,那就贏了。」
宣懷風問,「贏多少?」
白雪嵐說,「一塊錢能贏一百五十塊。不過,這機會是很少的。你押注的時候常常不中,要是沒押,說不定就是一個圍骰。說來說去,都是莊家佔便宜。」
宣懷風又問了許多別的問題,把各種下注的賠率都問了一遍。換了別人,早嫌他聒噪,幸而白雪嵐只要宣懷風和自己說話,總是愉快的,何況是被愛人當師傅來請教,答得再仔細不過。宣懷風問了半日,嫌桌旁人太吵嚷,和白雪嵐擠出人堆,問,「你身上有紙筆嗎?」
白雪嵐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只是並沒有隨身帶紙。他見有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孩,提著一個木盒子在屋裡來回走動,便說,「香菸紙拆開了,裡面可以當白紙用,我們弄一張也方便。」
招手喚那賣香菸的孩子過來。
那孩子知道生意到了,趕緊提著木盒子小跑過來,到了跟前,往白雪嵐身邊一看,卻笑著叫起來,「大善人,你也到賭場發財?你心腸好,一定能發大財啦。」
宣懷風一看,原來是曾給他指過路的小豆子,也笑道,「是你呀?你怎麼在這做起買賣了?」
小豆子把手裡裝香菸的木盒子舉了舉,說,「我沒有這麼本事,是給別人做幫工呢。賣出一盒香菸,我能得五分錢。不過。我可不想賣你香菸。有人說香菸抽多了,常常咳嗽呢,而且喜歡抽香菸,總要耗費很多買菸的錢。」
白雪嵐聽他們這兩句話,也猜到宣懷風大概給過這孩子一點援助,這時對小豆子笑道,「你倒有良心,勸他不要抽香菸,連自己生意都不顧了。我們其實不想要煙,只是要一張包香菸的紙來寫字。這有兩塊錢,你取一包煙來。」
小豆子驚訝道,「寫字的一張紙,值得兩塊錢嗎?你等等,我給你找來。」
說完,挎著木盒子往人群裡一鑽,就不見了影子。
不到幾分鐘,他那小小的個子,又從人群裡擠了出來,手裡高高揚著兩張白紙,跑到宣懷風面前,遞給他問,「這個成不成?」
宣懷風說,「這個很好。」
小豆子聽他說了好字,很覺得自豪地說,「我找這裡認識的一個發牌的姐姐要的,我這兩天常給姐姐們跑腿買東西,她們和我很熟。就這麼兩張紙,不花你一個大子。」
白雪嵐笑道,「你很機靈。可是這紙不要錢,你的辛苦總值幾個錢,不能讓你白跑腿。」
從錢夾裡抽了兩張十塊錢遞給小豆子,摸摸他的頭,「去買點好吃的罷。」
小豆子沒料到跑一趟腿,竟能得二十塊錢,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朝宣白兩人連鞠幾躬,大聲說,「你們一定發大財!」一手拿著錢,一手提著他那木盒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白雪嵐對著宣懷風,瀟灑地聳聳肩說,「童子的好口彩,可是很靈驗的。看來我們真要發大財了,你要不要下場玩幾手?」
宣懷風說,「當然要玩。如果不玩,我費這些功夫幹什麼?不過玩之前,我先做一些功課再說。」
對白雪嵐一笑,接了紙筆,在上面寫寫畫畫起來。
白雪嵐睞著眼看,彷彿是些數學公式,他對公式是不懂的,只是耐心地等待。等了片刻,目光就從鋼筆接觸白紙的那一點,慢慢上移,落到宣懷風靈活轉動的手腕上,心忖,這人真是哪裡都好,別人一般也是手腕,不覺得哪裡稀奇,偏他的手腕轉動起來,就這麼靈巧可愛。他總說我醋勁太大,想得太多,哪知道好的事物,必遭人覬覦,世上如展露昭、甄秀玲者不知幾何,我要不看得緊些,怎麼保得住他?
這樣想著,不禁伸手過去,往宣懷風握筆的手腕上撫了撫。
宣懷風早習慣他這樣的親密小動作,抬頭朝他笑笑,又低頭寫了兩三分鐘,等寫完了,得出幾個數字。宣懷風望著那幾個數字想了半晌,搖了搖頭。
白雪嵐笑著問,「你打什麼啞謎?能對我揭開謎底嗎?」
宣懷風說,「謎底很簡單,只是有些掃興。這骰寶的賭法,莊家便宜是佔定了。拿賭大小來說吧,賭的人贏面是百分之四十八點六一,莊家有百分之二點七八的優勢,和莊家對賭的人很不划算。」
白雪嵐皺眉道,「你說得太深奧,我不明白。」
宣懷風笑道,「你不用明白,反正我算過,賭這個不划算。走,再看看別的去。」
兩人又逛了幾處,原來廖家這個賭場,是他們家裡開設的最大的一家,花了很大本錢,裝飾得極為豪華,對於賭博的方法竟是採取文明制度,來了箇中西合璧,既有中式的骰寶、牌九,也引進了洋人的輪盤和撲克牌。宣懷風像做功課一般,每遇上一種,問清楚規則,就拿著筆做一番計算,偶爾也下場押一兩注,可惜總是輸多贏少。每桌押一點,零零碎碎的算起來,也輸了差不多兩百多塊。
白雪嵐對輸個幾百塊錢,簡直不值一提,看宣懷風興致勃勃,自己也就津津有味,總把錢夾敞開著對宣懷風供應。他反而嫌宣懷風押的注太小,「這樣兩塊五塊地放,什麼時候能發財?你豪氣一點,押個一千塊,說不定運氣一來就贏了。」
宣懷風笑道,「我總算知道你那一大筆錢是怎麼貢獻給莊家的了,這樣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點不講文明的押注,怪不得要做貢獻。」
白雪嵐說,「依你說,應該怎麼文明的押呢?」
宣懷風說,「等我把這場子都學習完了,大概能心裡有點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