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姨太溫順地答說,「他是他,我是我。我早就是你的人啦,管他怎麼樣,我為什麼要難過?」
廖翰飛哈哈地笑了兩聲,拍拍她的臉說,「你打什麼哆嗦?別怕,我不為難你,還要派你一個好差事。你要是做好了,我給你買一個大鑽石戒指。」
秦姨太暗暗叫苦,但如果不接腔,丈夫必要懷疑自己在和他作對了,只能問,「什麼差事?」
廖翰飛笑著問,「我有一張上等鞋票,要送給白十三那漂亮的朋友。你願不願意替我做一回使者?」
秦姨太臉色紫脹,心忖,你要送人家鞋票,為什麼不親自送過去,這分明是要用侮辱我來噁心白雪嵐,好讓你尋開心。
然而要拒絕廖翰飛,她是絕沒有那個膽量的,強笑著說,「你叫我做事,我總是願意的。
廖翰飛便叫店裡的人趕緊開出一張上等鞋票來,交了給她。
這邊白雪嵐幫宣懷風擦腳,穿襪,早鬧了宣懷風很大一個難為情,幸虧兩人都是躲在屏風後頭,白雪嵐又是個愛吃獨食的,怕別人也偷窺了寶貝的光腳丫子去,進來就把其他人都趕開了。
等宣懷風穿上襪子,白雪嵐才把鞋師傅叫進來。
鞋師傅拿著尺子在宣懷風腳上擺了兩擺,往紙上寫了幾個數字,便開出兩張鞋票,寫明三天後來取新鞋。夥計也將宣懷風原本穿來的那雙鞋上了鞋油,擦得鋥光瓦亮的送來。
宣懷風穿上鞋,站起來對白雪嵐笑道,「訂兩雙鞋耽擱了半天,勞你久等。等一下見到好館子,我請你一請。」
白雪嵐問,「怎麼這樣客氣起來?」
宣懷風說,「你剛才太客氣,我只好禮尚往來。」
兩個極親密的人,忽然來這樣一番客套,也覺得有趣,彼此微笑起來。兩人一起走到屏風外,宣懷風正要問接下來到哪去,就見一個穿著綠旗袍的貌美女子走過來,停在他們面前,輕輕地叫了一聲,「雪嵐。」
宣懷風不認識這女子,聽她喊白雪嵐的語氣,應該是個熟人,便朝白雪嵐望了望。
白雪嵐知道這必是廖翰飛派遣過來,要讓自己在宣懷風面前丟一個大丑,心裡極是惱火,沉下臉說,「秦姨太還是叫我白雪嵐。這樣把我當朋友一樣的招呼,恕我不能接受。」
宣懷風一聽那個秦字,恍然大悟,這位就是「雪嵐吾愛」的原主了。心裡微詫、微疑、微酸、微澀,又有些說不出的好奇,站在一旁,把這位不請自來的女子從頭到腳打量一遍。
秦姨太受了白雪嵐一句硬話,很是難堪,眼瞼抬起,向宣懷風看了兩眼,掏出一張鞋票遞給他說,「宣副官,這是我丈夫送你的,請收下。」
宣懷風正琢磨白雪嵐和這女子之間的事,忽然收到一份禮物,不禁奇怪,這一位的丈夫不是廖翰飛嗎?他怎麼送我東西?
秦姨太唯恐他不收,趁著他正疑惑,想把鞋票往他手裡一塞。
白雪嵐眼疾手快,把宣懷風往自己身後一扯,沉聲說,「拿回去。」
秦姨太哀求地對白雪嵐瞅了一眼,低聲說,「這東西我送不出去,他要折磨我的。」
白雪嵐冷冷道,「你自找的。」
秦姨太說,「我也不願來,無奈被他逼著來。你把這鞋票收下,送人也好,扔了也好,不礙著你什麼。可你要是不收,我回去要吃大苦頭了。只當你可憐我,收下罷。」
白雪嵐臉上神情一點也不變,說,「你丈夫給你苦頭吃,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著,犯不著可憐誰。」
秦姨太見白雪嵐這樣不念舊情,紅了眼圈,幽幽道,「就算是個陌生人,你見著她可憐,也會給一些憐憫。我們好歹曾經也是最好的朋友,你何以這樣絕情?當初你對我說的那些話,如今一句也不記得了?」
白雪嵐見她說出這種黏黏糊糊的話,不知她是有感而發,還是受了別人授意,要當著宣懷風的面,存心給自己惹出一點嫌疑。然而無論哪一種,都讓他心裡厭惡至極,斬釘截鐵的喝道,「不要說了!」
轉頭對宣懷風說,「這很沒意思,我們走罷。」
拉著宣懷風往外頭走。
秦姨太哪知道他這樣果斷,說走就走,唯恐差事完成不了,回去要捱打,趕忙去拉他。白雪嵐只怕宣懷風見著她,心裡要不痛快,被她這樣一沾身,就覺得嫌疑如螞蟥一般沾到身上來了,忙不迭地把手用力一甩。
秦姨太站立不住,摔在地上,愣了一下,看看手裡捏著的鞋票,又是害怕,又是心酸,竟放聲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