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部 層流 第十一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冷寧芳說,「那你就打比方。」

白雪嵐又是半晌的沉寂,才開口說,「比方一個女子,鬼迷心竅,誤入歧途,把自己賣到妓院裡去。」

冷寧芳忍不住道,「這比方打到哪裡去了,再糊塗的女子,也不能做這種糊塗事。」

白雪嵐恨恨道,「她自己瞎了眼,有什麼法子。」

接著剛才的話,往下繼續打他的比方。

「這女子到了妓院,不消說是失去清白,蒙受了奇恥大辱。她痛極而醒,憤然離開,把從前一一割斷,想著從此再也不想別的,含混過了這輩子就算了。沒想到,她遇上一個極好的人。那人並不知道她從前有過那樣一段遭遇,和她相愛相守。她自從見過這人一眼,也是一顆心都放在這人身上,對旁人不看一眼。然而有一日,她從前的事讓那人知道了,而且拿到了鐵證。她從前的有眼無珠,鬼迷心竅,愚蠢無知,還有不貞和奇恥大辱,都落在她最在乎的人眼裡。碰上這樣的難題,該怎麼辦?」

冷寧芳因為自己從前的事,聽見不貞二字,心便有些亂,可看白雪嵐的凝重神色,也知道他並沒有想到這事上面,可見他實在是為自己的難題在苦惱。

冷寧芳說,「你這比方,我不十分明白,到底指著何事。你再給我一些線索。」

白雪嵐把手裡捏得發皺的筆記本遞了給她。

冷寧芳開啟一看,見到思燕的落款,瞭然道,「原來宣副官知道了她。這是許久之前的事,你當時才一丁點大,又懂什麼。你把事情原委和宣副官解釋清楚,有什麼難題解決不了?你剛才那個比方,把我嚇了一跳,又是妓院,又是奇恥大辱,就算秦小姐入了火坑,失了清白,也不是你之過,你為什麼如此放在心上?你越放在心上,反而越不好,倒讓宣副官以為你把他以外的人看得很重了。」

白雪嵐磨牙道,「你以為我打的比方,說的是她嗎?我說的是我自己。我把自己的清白丟了,偏偏又是我自己有眼無珠,看上那樣一個人,是真正的咎由自取,憑誰也知道我是自取其辱。這是我這輩子最難堪的事。別人如何看我,我並不在乎,我只想在他眼裡,做一個極好的白雪嵐,偏偏卻讓他找到這個筆記本,偏偏是他親眼見了這些字,這落款。」

一邊說著,一邊氣恨極了,拳頭在木桌上重重一擂。

冷寧芳說,「你剛才已經提了兩次清白,我看你實在把事情說得過於嚴重。你和那位小姐當初做朋友,並沒有出格的舉動,她到了廖家後,你們又絕沒有來往。這還能有什麼不清白的?」

白雪嵐嚴肅地說,「我們男子的清白,和女子的清白不是一個概念。我曾經動過心,這心就不清白了。我若不如此愚蠢,遇見懷風時,便是一顆天然無瑕的心。他現在知道,他並不是我這輩子的唯一,我從前是遭人騙過,沒了心之清白的。我在他面前,真要自責而自漸形穢。」

冷寧芳微笑道,「這越說越到邊上去了。若都照你這樣苛刻的要求,一個人經歷了一段感情上的挫折,就沒有資格再找真心相愛的人,那天下遍地都是怨偶了。我且問你,宣副官在你之前,就沒有喜歡過的好朋友嗎?」

白雪嵐說,「有是有一個,所以我一想起來,便恨得厲害。以己度人,現在懷風知道我從前也有一個,想必他也恨極。這兩日我見他生的很大的氣,一直不明白緣故,現在才知道,他這涵養真是極好。換到別人身上,不知早如何雷霆閃電的爆發了。他把這筆記本的鐵證對我一亮,我就是一個證實了罪行的罪犯,無地自容,不敢再站在他面前。」

他這樣深重的自愧,是冷寧芳也始料不及的,不禁暗暗嘆息,原來情之一字面前,連她這精明能幹的十三弟也不可自拔,總要鑽到牛角尖去。

冷寧芳說,「他既然已經知道,你再懊惱自責也無用。還是去找他好好談談,且不論那些不可挽回的舊事,至少你如今對那位小姐是如何一個態度,對他又是怎樣的一心一意,也該讓他明白。」

白雪嵐嘆道,「我自知道世上有他,對他就是一心一意。但因為有那一段舊事,我這個人,這一生一世中,每一分每一刻,沒有全都清清白白的給他一個人,這是我對不住他。」

冷寧芳心忖,這樣鑽到牛角尖去,一時如何拔得出來,便勸道,「你現在心亂,遠是不要多想。天也晚了,你先去睡一覺,等太陽出來,心裡也清明,頭緒自然能理清。那時你總能想出一個好辦法來。還是先回去罷。」

白雪嵐搖頭說,「我今晚不能回那邊,倘若碰了面,說錯一個兩個字,更要惹他生氣。」

冷寧芳說,「你說得也有道理,最怕越忙越亂。你在舅母那裡歇一個晚上也好。」

白雪嵐苦澀地一笑,「他剛在母親那裡睡過一晚,現在他回去了,我又要去睡一晚,這個年真是不讓人好過。」

說罷,站起來告辭,走出門外去了。

冷寧芳回想他剛才所愁所愧,一番痴傻執性之語,細細感嘆一番,又覺有了倦意。正想換了睡衣,上床休息,忽見白雪嵐又腳步沉重地走了進來。

冷寧芳問,「怎麼回來了?是舅母責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