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部 層流 第八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他是不擅長問口供的,只一個提問,就把自己的底細給透出了七八分。白雪嵐何等精明,已知道昨晚上衚衕的事,被人在懷風面前揭了謎底,而宣懷風問的,又是「甄秀玲小姐」的哥哥,心想,那個揭謎底的人,十有八九是甄秀玲本人了。

白雪嵐說,「我陪姐夫去了衚衕,不過那是為了一件事,我並沒有去那裡玩樂的意思。那種下九流的地方,於我又有何樂?」

宣懷風眼睛微微地閉了閉,彷彿透著一種疲倦。白雪嵐本以為這是一場嚴肅的盤查,可暗中觀察,又覺得他不像很放在心上似的,試探著問,「你怎麼不說話?」

宣懷風反問,「我該說什麼?你說不是去玩樂,那就權當你不是去玩樂。然而就算不是玩樂,你到那種地方,我心裡就該舒服了?我越和你說話,越覺得沒意思,還是不要和你說話的好。」

說著站起來,要到房外去。與yu夕xi。

白雪嵐哪能再讓他走,趕緊把他的腰一抱,「不行,你非和我好好說一說。再這樣賭氣,我可受不了。」

宣懷風先前和他鬧了一場大的,真有些心灰意冷,只以為彼此畢竟生分了。然而到底是廝守慣了,忽然被白雪嵐一抱,雖然隔著厚厚的外衣,彷彿也能感覺到他手臂上的溫熱傳到了腰側的皮膚上。

宣懷風想,要是這樣簡單就被他挽回了,那自己可太不爭氣。因此冰冷著聲音說,「你放手。不然,我要不客氣了。」

白雪嵐大概以為一放手,他就要跑得無影無蹤了,兩手把他抱得緊緊的,嘴裡央求道,「你要如何不客氣,我都認了。要打要罵隨你,只你不能再到別處去。」

宣懷風倔強道,「我非到別處去,你待怎樣?又要用繩子把我綁起來嗎?」

白雪嵐說,「這可說不定。」

宣懷風剛稍熄下去的火氣,頓時又燃燒起來,氣得揚起手,要給白雪嵐一個耳光。一回頭,卻見白雪嵐不避不讓,端著臉等他打呢。宣懷風看那英俊的臉上,已印了五根紅彤彤的指印,在肌膚上微微凸起,還未消腫,這手忽然揮不下去,在半空中揚了片刻,無力地垂了下去,嘆道,「你這樣成心氣我,不過是要激我再打你兩下。以為我打了你,心裡過不去,就要與你和解嗎?你倒是把我琢磨得很透,可是你把我琢磨透了,也不過是為了……為了……」

後面半句話,他究竟沒說出來,只是又多嘆了兩聲。

白雪嵐瞧見他這樣傷感,心中也極不好受,鬆了手,讓他在椅子裡坐了,自己也在另一張椅子裡坐了。兩人便是一陣沉默。

好一會,宣懷風把濃密的睫毛抬起,往他臉上瞥了一眼,問,「你藏著許多好膏藥,怎麼不拿來擦一擦臉?」

白雪嵐忽地一笑。

宣懷風大不自在,寒起臉問,「你笑什麼?」

白雪嵐忙把笑臉給繃緊了,搖頭說,「我沒笑。」

宣懷風說,「你別耍這些花招,明白告訴你,我還是很生氣的。」

白雪嵐說,「這還是二字,就很值得斟酌了。」

兩人本來是沉默地冷戰,只說了這麼幾句,不知為何卻顯得格外親密,比往常私語時的甜蜜,又有另一種滋味。

白雪嵐把宣懷風的衣袖一扯,笑道,「不吵架了,行不行?」

宣懷風說,「不行,你太可惡。我不能總是當投降的一方。」

白雪嵐問,「那我怎麼才能投降?我這宣夫人,給宣先生跪一跪,你看成不成。」

說著就動作起來

宣懷風生怕他真給自己跪了,那可很不好看,趕緊伸手去拉他。不料這是掉進了獵人的陷阱裡,白雪嵐抓著他的手就勢一扯,反把宣懷風扯到自己懷裡去了。白雪嵐坐倒在地上,宣懷風又跌坐在白雪嵐懷中。

宣懷風輕叫一聲,想站起來,白雪嵐大模大樣地抱著不許他起來,懶洋洋地說,「先別動,我們且坐一坐。」

宣懷風說,「地上冷冰冰的,有什麼好坐?」

白雪嵐說,「安泰的腳連線著大地,才能得到無窮的力量。如今我們和大地親近親近,也得一些力量才好。」

安泰這大力士的神話故事,宣懷風自然也聽過,白雪嵐所言雖然荒謬突兀,可是不知為什麼,自己心裡卻也很贊成似的。何況冬天夜裡,這樣窩在白雪嵐懷裡,也甚是舒服。

於是他也不反對了。

兩人像兩個小孩子似的,抱著摟著,坐在冰涼的地上。過了一會,白雪嵐往他耳邊吹了一口氣,然後用頗沉著的口氣說,「雪嵐吾愛那是哪一樁公案,你現在,總該和我開誠佈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