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部 層流 第二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五司令雖有宣懷風暫代主人的話,宣懷風又怎會妄自尊大,把這話當真。想著主人不在,自己這些人不好久留,便提出晚上由自己做個東道。

江合宜搖手說,「中午吃了一頓羊排,我還沒消化。今晚先放我的腸胃一馬,成不成?再說,今天談到幾個事,例如步槍圓頭子彈如何改成尖頭,我實在要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安德魯也累了一天,說要回醫院去。

宣懷風其實藏著心事,也無甚食慾,所以並不勉強,親自用汽車把兩人送走。先送了安德魯回醫院,再送江合宜到他下榻的衡園飯店。

江合宜下了汽車,忽然哎呀一聲。

宣懷風問,「怎麼了?」

江合宜摸摸自己的脖子,笑道,「剛才不留神,把圍巾落下了,不是什麼大事。」

宣懷風也恍惚想起來,說,「是了。我走的時候,看見一條白色圍巾掛在五司令書房的掛衣架上,本想問一下,偏生當時安德魯問我一個什麼事,我一答話,就把這一茬給忘了。你等等我,我去給你取來。」

江合宜忙擺手,「一件小東西,不值得你跑一趟。不然,以後你再去五司令家時,先幫我收起來,以後見面給我就行了。」

宣懷風答應下來,和他道別。回到汽車上,司機便請示是否回白家。

宣懷風一想到回白家,或許要見白雪嵐,就有些說不出的惆悵。他如今,住的人家的家,用的人家的傢什,連身前身後,跟的也是人家的護兵。

舉目四望,些許酸楚心事,也不知該向誰說。

宣懷風想來想去,吩咐司機,「去五司令家,我朋友有一件東西落在那了。」

司機將汽車又開回五司令宅子。宣懷風到書房裡拿了圍巾,就打算離開。走到迴廊,恰好見到白玉香姐妹和甄秀玲,有說有笑地在前面經過。

宣懷風有些怕和這些嬌貴小姐們打交道,身子往廊柱下一躲。偏生甄秀玲眼尖瞧見了,點著名笑道,「宣副官,從來只有躲東道的,怎麼你今天卻躲起請客的人來了?」

宣懷風被叫破行蹤,只好過來,微笑著和她們打招呼。

白玉麗不解地問,「剛才東道和請客的話,我怎麼聽不懂?」

白玉香說,「這是前幾日打麻將留下的公案。秀玲吃了宣副官一張好牌,答應了做個東道。她是存心要請客呢。」

白玉麗拍手道,「正好,我前頭才說想吃七星齋的八寶鴨。趕得早不如趕得巧,秀玲,今晚你就做一個八寶鴨東道。」

甄秀玲說,「八寶鴨不算什麼。只是宣副官肯賞臉嗎?」

宣懷風腸胃裡塞滿了愁緒,尚不能消解半分,哪有心思吃什麼鴨子,忙敷衍說,「實在是忙……」

一語未了,甄秀玲就對白玉麗望了一望,嘆氣說,「你看,煮熟的鴨子飛了。」

白玉香姐妹見她說得有趣,都笑起來,拿眼睛去瞄宣懷風。

宣懷風不想和她們糾纏,提起手腕看一看手錶,假裝出一個趕時間的樣子,抱歉地說,「對不住,有一件要緊事,上司等著答覆,必須趕快辦好。今天實在不能奉陪。日後有空,我請三位吃飯做賠罪,成不成?」

白玉香對甄秀玲說,「看來他真的有事,今日姑且放了他,如何?」

甄秀玲很大方地說,「在你家逮到的,你說放,我當然贊成。玉麗,你別癟嘴了,他不去,我們今晚還是去,不但請你吃八寶鴨子,還請你吃九制餛飩。不過,我有兩句話想先和宣副官說。」

白家姐妹看她神色,知道她要說的話,並不想讓自己聽見,便說去叫人準備車子,攜手先往前頭去了。

宣懷風因甄秀玲有話在先,如果不聽就走了,未免太不禮貌,只好問,「甄小姐有什麼話,請說。」

甄秀玲往他面前靠近一步,忽然一笑,「論理,這事我不該過問,可我真是好奇極了。我哥那個道學,雖然被嫂子壓迫得很苦悶,但一直潔身自好。白十三少到底使了什麼妙計,昨晚竟能帶著他到百花衚衕去了?」

宣懷風問,「什麼百花衚衕?」

甄秀玲上下打量著他,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笑容,低聲說,「你們男子愛去的地方,我一個女子,哪知道底細?」

宣懷風渾身一僵。

想起昨晚白雪嵐回來,身上一陣脂粉香氣,問他時,他直說「到花柳衚衕玩去了」。他和白雪嵐相知相守,本是無所懷疑,只以為白雪嵐在外頭辦事,酒樓飯館裡也有女客,蹭上一點也不奇怪。自己白問一聲,白雪嵐也就說句頑話。

如今方知,他這回答,竟算得上是坦蕩至誠了。

宣懷風心中翻風起浪,當著一個陌生的女士的面,不願露出難堪的樣子來,強笑道,「我並不知道有這樣的事。對不起,我是滿足不了你的好奇心了。」

再不多說什麼,匆匆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