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 潛熱 第三十七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西崽又把赤麻鴨的事說了。

白雪嵐聽完,怒從心頭起,往他臉上刷地一耳光,罵道,「要你這雜種瞎揣測!你當個啞巴,他能知道往哪追?」

丟下被打得趔趄的西崽,跳上五司令的車,吩咐司機道,「你到飯店裡頭打個電話。」

對著司機吩咐幾句,便把司機趕下車,自己開著轎車,一股龍捲風似的走了。

孫副官因為今天是個放假的節日,而且冷寧芳又受了氣,未免有些因私忘公,把時刻注意宣懷風的好習慣給暫時擱到了一邊。

一個下午,他花了一大半時間在小廂房裡,陪冷寧芳說話,好不容易緩緩把冷寧芳開解得去了七八分愁腸,待說兩句甜蜜的溫存話,卻聽見廂房外有人翻箱倒櫃。孫副官找了聽差來一問,才知道白雪嵐回來後找不著宣懷風,在宅子裡動了大怒,連管家也捱了罵。

孫副官在首都白公館裡,早領教過無數次,只要和宣懷風有關,總長的動靜就小不了,因此他也緊張起來,趕忙辭了冷寧芳去見白雪嵐。不料他趕到白雪嵐的小院時,白雪嵐已往大門去。等他再趕去大門,白雪嵐又已搶了五司令的轎車出門去了。

正是剛好錯過。

原本上司出了門,當下屬的繼續歇著就好。可孫副官受了白雪嵐多年調教,前陣子又為了盤尼西林的事讓白雪嵐狠狠敲打一頓,不敢不比從前更謹慎些。心想,總長出去找宣副官,不管找得著找不著,總會送一個訊息回來。要是找得著,那固然好。要是找不著,自己可要準備著給總長排程人手。

他先給白雪嵐上次拷問人的秘密小別墅裡打了一個電話,把事情對宋壬說了。掛了電話,本來要回小院去,後來想想,還是算了。白家宅子太大,聽差也不如首都公館裡那些忠誠幹練,還是坐在電話房裡,守著電話保險。

幸虧他有多這樣一想,五司令的司機被白雪嵐趕下車後,到飯店借電話打回白家的這個電話,馬上就被他接了。

司機先把自己身分說了,又道,『十三少要給孫自安副官傳個訊息,麻煩你請他過來。』

孫副官說,「我就是孫自安,總長有什麼訊息,快說。」

司機問,『十三少交代了,電話裡看不見臉,要對個暗號。姜家堡裡你問他要一個外國東西,叫什麼?』

孫副官說,「盤尼西林。」

司機見暗號對上了,便在電話裡把金龍大飯店的情況說了。

孫副官聽完,心裡就咯噔一下,著急道,「總長這事很不妥。鄭家窩在城外,流寇山匪且不說,就這兩天出的事,多少人想打總長黑槍,他怎麼能一個人出城?你死也要攔住呀!」

司機在電話裡直委屈,『我才勸了半句,他就把我蹬下車,自己開著車跑了。看他那狠勁,我哪怕豁出一條命來擋著他,他也會從我身上壓過去,實在攔不住。』

孫副官知道宣懷風在白雪嵐心裡的地位,司機說攔不住,那倒是真話,皺眉考慮一下,吩咐那司機,「你還待在金龍大飯店,要有什麼情況,趕緊打電話回來。記住,嘴巴閉緊了,總長出城的事,千萬別讓其他幾家知道。我這邊向司令報告,馬上調人過去。」

掛了電話,剛轉過身,忽見有個黑影在簾子後面一閃。

孫副官正是警惕性很高的時候,大聲喝問,「是誰?」

那人好像被嚇了一跳,從簾子後面出來,卻是個聽差,垂著手說,「孫副官,冷小姐見您走了就沒回去,叫我來瞧一瞧。」

孫副官跟著白雪嵐離開濟南很長一段日子,如今對白家宅裡的聽差也不熟悉,打量那聽差一眼,想不起他是伺候哪處的。孫副官也不問他冷寧芳叫他來瞧什麼,只問,「你叫什麼名字?剛才你在外頭,聽見我電話裡說什麼了嗎?」

那聽差笑道,「小的叫鍾會。司令有過話,這宅子裡敢聽牆角的下人一律槍斃。小的在這當差快兩年了,不是不懂規矩的人。我剛才聽您在打電話,不敢驚動,在門外退得有十來尺遠,那是半個字也聽不著。」

孫副官左右看看,電話房在個僻靜地方,現在只有他們兩人,便不想當場和他起衝突,隨口撒個謊說,「剛才總長來的電話,叫我給司令報告一件事。你知道司令在哪?」

鍾會說,「司令剛回來,正在文思軒和大司令、二司令、五司令說話。」

孫副官說,「我久不曾來,忘了文思軒的路怎麼走,勞駕你給我領個路。」

他的意思,是怕這聽差偷聽了電話,叫他不能離了自己的視線。雖有些疑神疑鬼,但現在總長和宣副官都在外頭落了單,自己小心點總無大錯。

鍾會像不知道自己被人懷疑了,卻是一點也沒有猶豫,討好地答道,「勞駕的話可不敢當。您是十三少的副官,我能伺候您,就等於伺候十三少了。文思軒我熟,您跟著我來罷。」

轉身往門外走。

孫副官先還懷疑他偷聽,見他肯把背露給自己,放了一點心,但他知道自己是個手無束雞之力的書生,說到武力,那是一萬個不成,所以他還是保持著警惕,落在鍾會後頭大約兩步的樣子,免得自己不小心著了道。誰料他只顧著盯鍾會,卻放鬆了別處,跟著鍾會身後跨出電話房,忽聽見身後有動靜。

孫副官心裡一驚。

不好,他有同夥!

正要轉身,呼地耳邊一陣風聲,後腦勺上一股大力撞來,頓時眼前一黑,人滿頭鮮血倒在地上。

鍾會看他的同夥用棒子把孫副官給敲倒了,趕緊轉身跑回來問,「弄死了嗎?」

他那叫萬光的同夥,也做一身聽差打扮,比他更鎮定些,目光警惕地往四周一掃,不見有旁人,便蹲下,伸手探了一下孫副官的鼻息,說,「還有氣。」

鍾會說,「我已經在他面前露了行跡,還是一了百了罷。」

說著目露兇光,伸手要捂昏迷者的口鼻。

萬光攔著他說,「不忙。白十三鬼一樣精的人,難得落單,快點把信送出去要緊。你打電話,我把這傢伙捆了藏起來。」

鍾會問,「捆著多麻煩,弄死得了。」

萬光說,「你個傻子。白十三管著海關,不知藏了多少傢俬,這姓孫的是他心腹,一定知道底細。白十三死了,我們再撬開這傢伙的嘴,還能不發財?」

鍾會被他提醒,眼睛頓時放出貪婪的光來,笑道,「也是,也是。常言道狡兔三窟,白十三這身家,總有些幾筆在外頭藏掖。該是我們的!」

於是兩人分工合作,一人給外頭通風報信,另一人把孫副官拖到另一個屋裡處置。

而在文思軒的三司令,此時還正和兩位兄弟扯閒話,優哉遊哉地等著吃小年那頓豐盛的晩飯,渾不知自己唯一的根苗,已被人做了一個天大的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