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 潛熱 第三十一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1頁,共2頁

花廳裡已擺了一張麻將桌,翡翠塊般的麻將牌亂堆在桌上。兩位年輕標緻的女子坐在麻將桌旁等人,見宣懷風和白玉香一道進來,都有些意外,看了宣懷風一眼,亭亭玉立地站起來。

白玉香說,「三伯母是尊大佛,我道行不夠,請她不動。幸好,還算請了一位金童來。這是雪嵐哥身邊的宣副官,昨日祠堂上的熱鬧,正是為他而設。連雪嵐哥也改口叫他做乾哥哥了。你們瞧,行不行呢?」

她一說,兩位女子更睜著兩雙滴溜溜的大眼睛,正大光明地盯著他打量了。

宣懷風未免尷尬,微笑著像個紳士地躬了躬身,說,「廖小姐,我曾經在五司令宅前見過一面。另一位,倒是從未請教過。」

白玉香指著穿藍裙子的年輕女子說,「這是甄秀玲。大伯的女兒嫁了她哥哥,算起來,大家都是親戚。」

宣懷風記得白雪嵐說過,白廖韓甄,是山東地界頭一等有權有勢的大家,面前這女子,原來就是甄家的人。果然是一副受過教育的閨秀的模樣,只是看男子的目光,未免大膽直接了些。

心裡這樣想著,行動上自然還是禮貌地點了點頭,稱呼了一聲,「甄小姐。」

甄秀玲回以微微一笑。

「好了。」白玉香拍著手說,「介紹過了,也算認識了,來擺戰局罷。我手癢呢。」

當下也沒什麼說的,四人便坐下,洗牌,開始打麻將。聽差們送上熱茶點心,都擱在各人手邊的小茶几上。

對於麻將這東西,宣懷風向來不嗜好,從前偶爾要陪宣代雲解悶,才不得已學了一些基本的規矩,所以牌技不佳,可說是十打九輸。唯一一次勝績,也就為禁毒院籌集資金物資那一次了。

偏生牌桌上另外三位,是經常浸淫此道的,遇到宣懷風這種生手,便成了一個三勝一的局面。

那位甄秀玲,雖是初次見面,對宣懷風倒頗為熱情關照,見宣懷風出錯牌,常常提醒他說,「呀,你這一張二筒,恐怕要中靜萱的埋伏。」

果然,廖靜萱羞澀地把牌一倒,宣懷風就掏了幾個籌碼出去。

不一會,甄秀玲見宣懷風打五萬,又開口說,「宣副官,這時候萬字打不得呢,五萬又是中章。」

宣懷風縱使得她提醒,無奈牌已經放到了桌面,所謂見光即死,要收是收不回來的。

只能眼睜睜看著白玉香笑盈盈地把牌一倒,「胡了。」

又是宣懷風開抽屜取籌碼。

不到半個鐘頭,宣懷風抽屜裡的籌碼已經所剩無幾。

白玉香今天胡了好幾把,籌碼多了,小抽屜裝不下,還叫聽差拿一個小黃銅碟來,在一旁盛多出的籌碼,樂得臉上一直帶笑,一邊打牌,一邊對甄秀玲說,「miss甄今天行善積德,可惜無甚實效。每次都是馬後炮,怎麼救得了英雄呢?」

甄秀玲笑道,「我沒有通天眼,怎能料到他要丟哪個牌?等他丟出來了,我再提醒,不就成了馬後炮。不過,你也別太得意。聽你剛才那麼介紹,雪嵐哥是很看重這一位的。雪嵐哥最護短,你在牌桌子上欺負他,不怕雪嵐哥找你算帳?」

白玉香說,「也就打個牌,還要找上司告刁狀嗎?宣副官,你可不像miss甄說的這樣小氣,對不對?」

宣懷風陪著三位年輕小姐打牌,本來就尷尬,聽她們調侃到自己身上,開口也不好,不開口也不好,苦笑著說,「這點氣量,我總還有的。」

白玉香聽了,衝著牌桌子對面的甄秀玲說,「我就說,宣副官人很好。你看是不是?」

甄秀玲說,「他要是也讓我吃一個大胡,我就說他好。」

剛好宣懷風摸到一個白板,順手打了出去。

甄秀玲驚訝地一愣,忽然抿嘴一笑,「宣副官,多謝了。」

把牌一倒,竟是個大三元,這可贏得大了。

廖靜萱個性靦腆,平日話並不多,現在見這場景有趣,也就笑了,問甄秀玲,「果然吃了一個大胡,你是不是該說他好了?」

甄秀玲倒沒什麼羞澀模樣,大方地說,「我不但說他好,還要說他很好。不但說他很好,還要請他吃一頓飯,感謝他送這麼一張好牌。你看怎麼樣?」

白玉香說,「靜萱能怎麼樣?你要請的人,又不是她。人家就坐在你隔壁,你怎麼不問呢?」

甄秀玲笑道,「我問的是靜萱嗎?我剛才說的那個你,另有其人呀。」

說著,把眼朝宣懷風臉上一睞。

宣懷風聽著她們談笑,心想這幾位都是豪門小姐,尤其是那位甄秀玲,大概是被家人寵溺,有些難纏。他哪裡肯接這話茬,只當沒聽見,開啟小抽屜,要付輸掉的籌碼。

可是一數,所有籌碼拿出來,還不夠付的。

宣懷風往口袋裡摸一摸,發現早上起來匆忙,別說錢包,就是一些零碎鈔票也沒有帶,苦笑著說,「輸光了老底,只能掏錢。我也是糊塗,只知道坐下來打牌,也忘了問多少錢一底的籌碼。請幫我算算,我輸了多少,好叫人取過來還帳。」

白玉香說,「你忘了問,我們也忘了說。我們不賭錢,賭別的。」

宣懷風奇怪地問,「賭什麼?」

白玉香剛開口要說,腳下忽然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白玉香抬眼一望,甄秀玲在對面朝著她微微一笑,朝宣懷風說,「我們女孩子打牌不賭錢,男人愛賭戲酒,我們更不能和他們比。我們賭一些清雅的彩頭,輸了的人,要唱歌跳舞,表演節目。」

宣懷風愣了一下,忙道,「這個實在不能。」

甄秀玲說,「跳舞想來是讓男子為難,不過唱歌,如今愛國歌曲,每個人都會唱上兩句。宣副官何至於不能?」

宣懷風只是搖頭,「實在不會唱。我一時大意,沒問清楚就上了桌,這是我的錯。各位寬宏大量,饒我一次,讓我付錢了事,好不好?不然,讓我做別的也行。只別叫我唱歌跳舞,不是我矯情,確實是做不來。」

甄秀玲說,「你這樣為難,我們又怎麼好勉強?只是錢,我們不能收,那犯了我們的規矩。唉,找個什麼事讓你做,應了這個彩頭好呢?」

輕輕蹙起眉,像在思索。

廖靜萱等了片刻,不見甄秀玲拿出一個主意,忽然想到什麼,提議說,「宣副官會拉梵婀鈴,不如就叫他給我們表演表演?」

甄秀玲喜道,「真的嗎?那一定要恭請演奏一曲。」

白玉香正一五一十地數著自己抽屜裡的籌碼,抬起頭接了一句,「他輸大發了,一首可抵不了數,至少演奏十首二十首,才能饒了他。不過,靜萱怎麼知道宣副官會拉梵婀鈴?連我這個百事通,也不知道呀。」

這也正是宣懷風所疑惑的,見白玉香替自己問出來,便要看廖靜萱怎麼回答。與yu夕xi。

廖靜萱說,「那是一張紙上寫的。」

白玉香說,「越聽越糊塗了,究竟什麼紙?」

廖靜萱癟癟小嘴,「爸爸和哥哥那些書房裡的東西,名字多得很,什麼政府公文、合約、公告……我怎麼鬧得清楚,只知道是寫在紙上的。我到書房裡找個東西,看見一張紙被風吹到地上,就撿起來放回桌上。撿的時候瞅了一眼,因為上面寫著雪嵐哥的名字,就又多看了一眼。原來和雪嵐哥沒多大關係,是寫了宣副官的名字,註明他是雪嵐哥的副官,還有一些別的,什麼在哪留過學,有什麼專長。」

宣懷風心裡大訝,這樣看來,不就是一份針對自己的調查檔案嗎?

自己和廖家並沒有往來,和廖翰飛也只在德州城見過一面,怎麼就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宣懷風肚子裡藏著疑問,卻在禮貌上,又不好向廖靜萱追問。

幸虧白玉香是個最好奇的,和廖靜萱又熟,很直接地說,「照你這麼說,你家裡在調查宣副官呀。這很不妥。大家已經商定要友好,又去調查雪嵐哥的副官,算什麼意思?難道廖伯父和翰飛哥,對雪嵐哥還要動什麼心思不成?」

廖靜萱不小心說漏了嘴,心裡已經懊悔,再被白玉香一追問,頓時臉頰紅了一片,羞急道,「這話太難聽了。什麼叫對雪嵐哥動心思?不過是一張寫了些字的紙,名字、籍貫,一些不要緊的經歷。譬如會拉梵婀鈴,也算不得不能讓人知道的機密吧?連我們這些學生,在學校裡也有這樣一張登記表,難道我們也被學校調查了,也有人對我們動心思?就算我家裡收集了宣副官一些情況,但是並沒有要打主意害誰,要是有,你以為我還會這樣傻子一樣地說出來嗎?早知道,我是一個字也不該說。你信不過我,為什麼還叫我到你家來玩?說不定我也藏著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