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 潛熱 第二十三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白雪嵐冷笑,「果然,我在你眼裡就不值什麼。我捱打,是可以諒解的。你姐姐捱打,就不說話了。」

宣懷風忽覺心窩一陣扎心劇痛,抬起頭,直直地盯著白雪嵐說,「你不值什麼,那我昨晚,是自己犯賤嗎?為了我向著你,我姐姐手指都斷了!你哪裡不值?我姐姐……我姐姐……」

白雪嵐見他嘴唇發紫,喉結直顫,忙把他抱住,軟聲說,「別急,你別急。」

宣懷風在他懷裡,氣得聲音也帶了哽咽,憤憤地顫著說,「你明知道……你不該拿我姐姐打這種比方!」

白雪嵐這時哪敢回嘴,連聲應道,「我錯,都是我的錯,你別急。」

正在這時,汽車忽然戛地一剎,白雪嵐抱著宣懷風,兩人身體猛地往前一傾。

白雪嵐罵道,「怎麼開的車?」

司機在前頭戰戰兢兢說,「剛才一匹馬忽然打橫裡出來,跑前面去了。」

白雪嵐說,「汽車是鐵的,馬是肉的,你照直撞過去就是了!宣副官就在車裡,急剎車碰著他的傷,我要你的命!」

司機結巴著說,「只是……我看那騎馬的人,好像是三太太……」

白雪嵐一愣,才說,「你看花眼了。愣著幹什麼?還不快繼續開?」

司機便又重新把腳捱上油門。

所幸有他這樣一剎車,宣懷風的情緒已不再那樣激動。他不肯讓白雪嵐抱著,把白雪嵐往外一推,冷冷道,「你也不用急。現在你要顧著你的計劃,我不會吵鬧,更不會做你的負擔。你只忙你的,別把精力花在我身上。」

白雪嵐真要開口,前頭司機忽然叫道,「總長,不好了!」

宣白二人往車窗外一看,發現汽車駛入的這段街道,隔一段路,便有兩個凶神惡煞的大兵,拿了長槍筆直地站著。這也罷了,更令人畏懼的,是一座小樓的二樓露臺上,也出現幾個穿著軍裝的人,竟儼然守著兩挺重機關槍,烏黑的槍口對準了街面。

宣懷風雖未帶過兵,畢竟從小也跟著父親在軍營玩耍過,看著路邊那些士兵軍裝上掛的番號標記,兩道眉便緊蹙起來,說,「這看著像是個加強武裝連,恐怕是你父親調來的。」

他剛剛才向白雪嵐給出冷淡的示意,現在大敵當前,擔心起白雪嵐來,不免又把自己的氣憤給忘了,主動開口和白雪嵐說話。

白雪嵐卻不見一絲緊張,雙目反而如星辰一般,驀地閃亮起來,微笑著說,「是武裝連,這可不錯。」

宣懷風聽這口風,猜想這個武裝連恐怕有蹊蹺,問白雪嵐,「難道連這個裡面,也有你埋伏的暗哨嗎?」

白雪嵐對自己的底牌,向來要保持高深莫測,可剛才把宣懷風氣成那樣,這次無論如何不敢賣關子,只好和盤托出,「這是我在濟南城的殺手鐧,光埋伏几個暗哨怎麼能安心。花了老大力氣,才叫這個連的連長和副連長歸順了我。只是今天一用,暗棋就變成明棋了。不過,無妨,能把祠堂控制住就行。大伯的火車,也打聽到是今天早上就到。我一動作,想來不但我父親,連幾位叔伯也會在祠堂等著我。」

宣懷風沉思片刻,驀地倒吸一口涼氣,驚道,「你好大膽子!這是引虎出山,要拿一個武裝連,把白家幾位司令都燉在鍋裡嗎?」

白雪嵐笑道,「我再忤逆,也不至於殺自己的父親叔伯,充其量也就是個篡位奪權。當著他們的面改了姓,控制住他們幾天,把司令們的人馬借來用一用,等我清洗好濟南城,我就帶你回首都,好不好?」

宣懷風板著臉說,「你爺爺叔伯們,好不容易平衡了山東局勢,你奪了槍,大殺一通,丟下亂攤子就走,讓別人給你收拾,還自以為想得很周到?再說,你這樣侮辱了你的父親叔伯,他們以後怎麼見人?」

白雪嵐自以為一個精彩佈置,被愛人這樣劈頭蓋臉的教訓,便把臉上的微笑斂了,還是那句,「誰叫他把你給打傷了。」

宣懷風簡直氣得一倒噎,正不知拿什麼狠話罵人,汽車忽然停了下來。

這才發現,汽車已經開到白家祠堂門前。

以白家在山東地界的勢力,祠堂少說也要造出個諸侯氣勢,坐北朝南,門前有極開闊的廣場,用的三進三路九堂兩廂杪的佈置,六院八廊對稱穿插,僅是前後東西四個院子,就能容得不少人。

白雪嵐從汽車下來,抬頭一望,大門前的兩根大石柱上石雕的盤龍,依然張牙舞爪,猙獰可怖,兩扇貴氣而莊嚴的柏木門左右大開,像張開了嘴,等著獵物進來,一品血腥。

白十三少要到祠堂脫離白姓,這可是濟南城近來最轟動的訊息。也不知哪個有心人傳的訊息,把好事者都招惹來了。白家那些遠房,自然是以關心家族事務的名義來的,連平日不得見一面的姻親們,也以關懷親戚的名義趕來了。

至於另外那些無聊的閒人,早早地擠在人堆裡,倒不敢說自己是來看熱鬧的,只裝著這是和他們很有關係的事,像等著被餵食的雛鳥一樣伸著脖子,緊張而期待地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