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 潛熱 第十四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五司令長嘆了一口氣,好像很彷徨的樣子,拿起桌上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下去,又倒一杯,又喝了。

一連喝了三、四杯,才沉沉地說,「二哥,我何嘗不知道,你是為著我著想。但事情不能這麼幹。」

白老二愣了愣,不由問,「為什麼?」

五司令苦笑道,「我不像二哥你,從小愛讀書,是個文化人。但老爺子教下一句話,我是不敢忘的——兄弟同心,齊力斷金。我們白家能在山東呼風喚雨,腳跟站得穩,不就是靠著一家子齊心嗎?如今老三的家要散了,我乾瞪眼看著,焉知以後我的家要散時,他不會也乾瞪眼看著?二哥,你那些話,乍聽是不錯,但往實在上說,就是窩裡鬥。你想從前的孫家,那麼多人馬,佔多大的地盤,怎麼一下子就垮了,兒孫死得一個不剩,就是窩裡斗的下場。我們白家,不能也往這條絕路上走。」

白老二進大宅前,已從司機口裡,知道老五今日足足受了白雪嵐兩回氣,思忖著只要借勢勸兩句,大概老五是肯撒手不管的。

萬料不到老五這個粗性子,在這事上卻立得極穩。

這樣一來,自己是實實在在地做了一回醜人。

白老二臉上便有些難堪,強笑著低聲說,「我這人沒有大志,每天吃吃喝喝,養鳥唱曲,也就混著過了。偶爾動了心腸,想為你和侄兒多打算一點,倒是在你面前露了短。慚愧,慚愧。」

五司令忙道,「二哥,你是為我好,我心裡明白。天賜那小兔崽子,你疼他,盼他有出息,我做父親的,也是一樣心腸。然而天賜那點本事,就是個表面花樣,不能作數。你看我老打罵他,我心裡實在是急,要是我們這些老的都死了,天賜將來怎麼辦?他是一根獨苗,不像我們,有幾個親兄弟當臂膀。就連堂兄弟,也只剩那麼兩個。我還指望著將來自己不在了,他堂兄堂弟能看在一家子分上,好歹看顧他一點。誰料天有不測風雲,老三吃了瘋藥,要把雪嵐逼出家門去?雪嵐那孩子,脾氣頂壞,但精明能幹,很是護短,要有人欺到他家裡人頭上,他不會幹休。就為他這點脾性,我也不能讓他把姓給改了。」

白老二拿手撫著鳥籠子,默默了一會兒,說,「你話說得很中肯,原來我是小覷你了。該罰一杯。」

便也拿起酒壺,卻發現飯桌上只擺了五司令一人的碗杯,想要另尋一個乾淨酒杯,一時卻不得。

只好把酒壺往桌上一放,權當已喝過這杯罰酒了,笑道,「老五,剛才的話,這裡說,這裡散。我以後都不提了,你也別提了罷。」

五司令笑道,「好好的,我提它幹什麼?白壞了我們兄弟情義。」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頭,向門外張望了一眼,又說,「二哥,你還給我家裡那個說好話,她到廚房加兩個菜,是加到不見影子了。大概她生我的氣,跑到哪裡扎我的小人去了。」

白老二不贊成地搖頭,「你欺負了她,還這樣奚落她,怪不得她難過。你要聽我的,就拿出個主意,給她做一個賠罪。」

五司令一點也沒有猶豫,點頭應承,「是了,應該賠罪。我晚上給她寫一張兩千塊錢的支票,保管讓她高興個幾天。不說她了,我們先填飽肚子。」

於是拉鈴,喚聽差給白老二添碗碟,又要了許多菜酒。

兩人面對面,飲了幾杯,剛才的尷尬都讓酒精抹去了。白老二來了興頭,便說要唱一齣。

五司令拍手道,「這個好。二哥,你知道我前頭為什麼和家裡的鬧起來,就為著吃飯無趣,想聽她唱一個。現在你肯唱,那我今日,至少有一樁順心的事了。我也要給個意思,這樣罷,你唱一句,我就飲一杯。」

白老二笑道,「這可是你給自己背的債,醉死了可不要怨我。」

說罷,也不叫樂師,化妝等一律也免了,只把吃空的一個菜碗倒蓋在桌上,拿一雙筷子,敲著碗沿做拍子,捏著嗓子,便來了兩句,「海島冰輪初轉騰,見玉兔又轉東昇。」

五司令叫一聲「好」,豪氣地連飲了兩杯。

五司令嗜酒的人,家裡上的都是陳釀,這樣一句一杯,哪是身體受得住的?等白老二唱到「至今日你忘恩負義,玉美人倒在鞧千駕上」,五司令已幾乎醉倒。

姨太太們得了訊息,過來把五司令扶回房去。

五司令懶洋洋地由人換了衣褲,躺在噴了香水的大床裡,夢中忽浮忽沉,彷彿在海里一般,而手裡抱著的,原以為是浮木一類的東西,仔細一看,卻又不是,竟是一門簇新的迫擊炮,上面依稀寫著——山東白家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