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 潛熱 第七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白三司令一向只怕太太不作聲,她一作聲,那再大的事也要煙消雲散了,忙道,「行。要去哪,我這就叫他們備車。」

白太太說,「民政部。」

白三司令奇道,「去民政部幹什麼?」

白太太說,「離婚。」

白三司令一愣,強笑道,「這個玩笑,開得太沒有意思。」

白太太淡淡道,「是的,這種事若拿來開玩笑,很沒有意思。所以我並不是開玩笑。我們的合作已經快三十年,如今合作不下去,只能解散。然而你知道我的性格,並不是喜歡吵鬧的人,所以我想好合好散。今天我們就去民政部,把婚姻取消。」

白三司令聽她的語氣很沉著,不像氣話,不禁心驚,嗓門便大了起來,「用得著嗎?這用得著嗎?我教訓兒子,你就要鬧離婚,天底下有這樣的事?」

白太太等他嚷完了,心平氣和地往下說,「至於雪嵐,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他禍害你。我離開這個家,自然不會把他留下。」

白三司令跳起來道,「你聽聽自己說的什麼話?和我鬧離婚,還要帶走我兒子!蠻不講理!」

白太太說,「他留著做什麼?在白家,他是小畜生,是個禍害。我帶他走,算給白家除了一害。這個孽障是我肚子裡出來的,我不能不負這個責任。崔家雖不能和白家比,但養活我和雪嵐兩張嘴,那是不存在問題的。何況,我並不是回孃家白吃白喝,你和雪嵐往年給我的一些錢,我存在銀行裡,這些年也成了一筆不小的款子。這些錢並不是家裡官用的錢,恕我要帶走,作為我下半輩子的依靠。至於你從前登記在我名下的乾股、房子、田地,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帶走。那些都留給你。」

說完,把抽屜開啟,從裡面拿出一個厚厚的本子來,擺在桌上說,「都在這裡。這是我私人記的帳目,你信得過,自然好。要是信不過,請出家裡帳房先生來,我是可以一一對上的。」

白三司令一看,連帳本都拿出來了,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並不是玩笑的樣子,越發急了。待要發怒,恐怕更要逼得太太堅決離婚,所以連火也不敢發了,剛才還在半空中用力揮舞的手收了回來,兩隻手擺在肚子前面,互相搓著嘆氣,「太太,你是怨恨我把兒子打重了。其實這裡面有些誤會,要是我知道那一腳險些傷他性命,你說,我會提得起腳嗎?他是你兒子,難道不是我兒子?我能不心疼他?」

白太太靜靜聽他把話說完,苦笑道,「司令,我知道我是對不住你的。幾十年夫妻,只給你生了一個,又特別不成器,成日叫你氣得煙薰火燎。也是我當年心眼窄,你身邊幾個年輕丫鬟,硬生生都讓我趕出去了。你想娶妾,又受了我的妨礙。不然,你何至於今天膝下只有他一個孽障?千般萬般,都是我的錯。要放在古代,我這樣的,早該被休了。如今你念著舊情,還要留我,但我沒有臉留。今日辦了離婚,你過你的快活日子,要娶十房妻妾,生一百個兒子,也是你的自由。我生的,不敢拖累你,我帶走。」

白三司令說了軟話,只得到這樣一番更絕情的話,委屈羞惱至極,聲音又大起來,吼道,「你生的,那也是我白承宗的種!你想帶走,除非我死了!」

白太太霍地站起來,「不帶走,留在這裡讓你當活靶子?這孩子從小到大,幾次被你打得幾乎喪命。只要他不離開白家,總有一天,他要死在你手底下。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比老虎還毒呀!」

白三司令被太太逼得倒退一步,臉上擺出一種兇悍的軍人的表情來,威脅說,「你再無理取鬧,我要教訓你了!」

白太太咬牙笑道,「好哇,我是無理取鬧的女人,我是敗兒的慈母,我生的是個天地不容的禍害。這樣的不好,你還強留著我們母子做什麼?難道非要取了我們母子的性命,你才能出得了這口氣?」

白三司令說,「你這婦人,簡直是得寸進尺。我不和你開玩笑,你再不收斂,我真要打了!」

一邊說著,一邊高高地揚起一隻手。

白太太說,「我嫁進白家這些年,什麼事都遇過了,只沒捱過丈夫的耳光。這一次是要湊齊了。很好,你打罷!」

把臉往前一送。

白三司令憤怒地「嘿」了一聲,手臂揚得更高,像一副就要打的樣子。當然,他是絕不敢真打。

然而人的身體是符合科學的,既然腳站在地上,那連著身體的手,就不可能無限制地揚高。既不能繼續升到更高的地方,又無法落下,就變成了一個奇怪的高揚著手臂的僵硬姿勢,彷彿被人使了定身符。

白三司令陷入了非常尷尬的境地,若是打,恐怕要將太太直接打去民政部了;若是不打,夫綱何以維持?

正焦頭爛額之際,一個人走到開啟的房門前,往房裡探看。一看就叫起來,「老三,快給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