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 潛熱 第六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房中大電燈已經關了,只開了一盞暗黃的壁燈,白雪嵐看不見宣懷風臉上憔悴,聽他這樣為著自己不辭勞苦,簡直是泡在蜜裡,忙殷勤地說,「晚上風冷,還是你留著,我自己去就行了。」

說著就要下床。

宣懷風按住他說,「你給我老實待著。白天鬧了一場,晚上還想再來一場嗎?我是萬萬的敬謝不敏。」

白雪嵐心忖,自己若硬要下床,怕要挨宣懷風一頓數落,只好告訴他,「小院門左轉,走個十來步就是小廚房,晚上都亮著電燈的。你把衣服穿好了再出門。」

宣懷風答應一聲就走出去了。

大約一刻鐘的光景,他果然捧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面進門來。白雪嵐嗅著麻油香味,腸子一陣打纏,忙忙地要下床。

宣懷風忙說,「別動。在熱被窩裡躺暖和的身子,忽然下床要著涼。你就坐在床上,我給你佈置佈置。」

把碗放在桌上,四處一看,找了一個小架子,架在床邊,再將熱湯麵端到小架子上。

自己打量一下,滿意地點點頭,「一時也找不到醫院那種病床用的小几子,你就先湊合著罷。」

白雪嵐被他這樣體貼地照顧著,是欣慰到了極點,笑道,「這還叫湊合嗎?我是很有福氣的人啦。」

他也真餓了,拿起筷子,也不怕燙口,簌溜簌溜幾口,就把一大碗麵條吃了個大半。

宣懷風今日親歷過,知道這熟悉身軀裡的心臟,曾經停止了跳動,當時急而狂亂,只顧著發狠一定要把他救活過來。此刻看著白雪嵐生龍活虎地大口吃面,倒是生出極大的後怕,默默凝望著白雪嵐,眼圈霍然熱了,不禁舉手揉了揉眼睛。

白雪嵐低頭吃麵,卻彷彿額頭上多長了一雙眼睛似的,忽然把頭抬起來問,「怎麼好像哭了?」

宣懷風強笑道,「你病糊塗了。剛才外面有風,吹迷了眼睛,我就揉一揉。」

白雪嵐說,「迷了眼睛嗎?你過來,我幫你揉。你站得這樣遠幹什麼?」

宣懷風怕他眼睛太尖,離得近了,說不定要看出些蹊蹺來,站著不動說,「半夜三更,你少鬧事。」

白雪嵐說,「我哪裡鬧事了,要你過來,又不會吃了你。你再不過來,我就下床去抓你啦。」

宣懷風嘆了一口氣,軟聲道,「我實在累了,你今晚聽話一點,不要磨我,好不好?」

白雪嵐聽他的語氣,很有央求的意思,想起自己白天的事,已經把愛人嚇了一跳,現在半夜要吃的,又讓他冒著冷風走了一趟。

聽他的聲音,已透著疲累。自己如此不驚醒,竟還拉著他說閒話,不讓他去休息,真是該死。

所以他頓時將心猿意馬都收斂起來,歉疚地說,「都是我,半夜把你吵醒了,又使喚你跑腿。你快去睡罷,我再不吵了。」

宣懷風有些放心不下,還問,「你吃了面,要喝口熱茶嗎?」

白雪嵐說,「不要,你快去睡。」

宣懷風肋下總是在疼,身上又總覺得軟綿綿的,早有些支援不住了,但白雪嵐這樣催他,他反而生出眷念,並不立即就走,說,「不喝茶也罷,這熱麵湯也是好東西,你喝兩口。」

白雪嵐問,「我等一會自然會喝,你睡你的去。」

宣懷風說,「我看你喝兩口,自然就去睡了。」

白雪嵐把碗捧起來,咕嚕咕嚕幾口,把湯和剩下的幾根麵條都吞了,放下碗,攤手說,「這樣總行了?快去睡,再磨蹭,我要下來把你抱到床上去了。不然,我抱你到隔壁房裡,我們一個床睡,明天一大早我再悄悄回來,也不會讓人知道。」

宣懷風忙道,「打住。你這是才剛飽暖,就思……」

驀地停下,躊躇一下,自己也失笑起來,說,「不和你廢話,我去睡了。今晚你把我差遣得厲害了,我明天要請個假。」

白雪嵐說,「請假,我是不允許的。大不了讓你明天也差遣差遣我。」

話未說完,宣懷風已經走出房外去了。

白雪嵐望著小几子上的空碗,想著他這樣細心的人,臨走卻忘了把碗拿走,顯然是疲倦得厲害,以致於疏忽了。

愛人疲倦的時候,自己很該過去,陪伴著他,給他一點安慰。

但想到自己吃肉的本性,近了他的身,恐怕是很難忍得住的。這樣一來,本來是盼著他休息的,豈不是弄巧反拙?

思前想後,半夜鑽進宣懷風香軟被窩的打算,終於還是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