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太太沖著三司令道,「你聾了不成?他剛才說了,要救活我的孩子!」
三司令說,「他這樣不要臉的舉動,能救得活誰?」
白太太眼眶都幾乎睜裂了,嘶啞地高喊道,「他救不活,你救得活?你一個做父親的,把親兒子打成這樣,還不許人救,你還是人嗎?是了,是了,你以為殺了他,我沒了依靠,就要讓你娶姨太太了,你和那些狐狸精再生十個兒子。作夢!白承宗,白老三,雪嵐要是活不成,我是絕不活了,你也別想活!」
撲到丈夫面前,攥緊了拳頭,發瘋似的亂捶。
三司令不敢還手,往後退了幾步,含混道,「胡說什麼?你是急瘋了。你也不要急,等醫生來了,自然有辦法……」
忽聽何副官大叫一聲,「動了!動了!」
夫妻倆頓時把什麼都忘了,都看著兒子。
果然,白雪嵐剛才沒有動靜的胸膛,微微地有了一些起伏。
宣懷風腦裡急得燒成熔岩一般,竟有些糊塗,仍是一手不斷往白雪嵐胸上敲著,一個勁往白雪嵐嘴裡吹氣,把自己也憋得臉色紫紅。
何副官抓著他的手,衝著他喊「動了!」,好一會,他才醒悟過來,不敢置信地低頭,看著白雪嵐微睜開一條縫的眼睛,才要說什麼,就被三司令毫不客氣地推到一邊。
三司令探兒子鼻息,感到有熱氣出來,心裡大大一鬆,大嚷著,「醫生!醫生!」
外頭聽差一疊聲道,「醫生來了!」
真有一個穿西裝的中年人提著西式診療箱,被幾個聽差簇擁著匆匆跨進門。一見病人躺在地上,情況危急的樣子,也不說多餘的話,開啟診療箱拿出聽診筒,索性就地半跪著診治。
三司令夫婦滿臉擔憂地看著,何副官並一干常伺候上人的聽差、丫鬟,個個屏氣凝息,不敢有半點聲息。
此時,倒是宣懷風無人理會,被擠到了邊上。
宣懷風見白雪嵐重新有了呼吸,醫生又及時趕來,心裡繃著的弦稍鬆了一鬆。剛才見白雪嵐不知生死,他就像個瘋子一樣,什麼天殺的事也敢做,現在緩過一口氣,卻無端畏懼起來,連靠到白雪嵐身邊的勇氣,彷彿也找不到。
怔怔站了片刻,便摸到門邊,毫無聲息地走出門去。
野兒不知從哪鑽出來,把他的手腕抓住,一瘸一拐地扯他到一處僻靜廊下,緊張地問,「少爺剛才真的不喘氣了嗎?我都急得從酒罈子上摔下來了,腳也拐了。我本來也要進去的,可你開了槍,又說要救活少爺,我就不敢進了,怕驚動了你,救不活少爺。剛才那樣,是說少爺已經緩過來了?醫生也來了,大概少爺是沒妨礙吧?」
宣懷風只是怔怔的不言聲。
野兒說,「你這人怎麼不說話?好歹說一句少爺沒妨礙呀。唉,真真要把人急死了。」
手往宣懷風身上輕輕一推。
宣懷風順著她的手就往後退了一步,緩緩捂著腰彎下,忽然哇的一聲,大吐起來。
野兒著了慌,手忙腳亂地幫他順背。宣懷風仍是吐個不止,先是吐的胃裡的食物,後來一口口的,都吐的稀薄的胃水。直到再也吐不出一點東西,才止住了吐,卻覺兩腿失了力量,彷彿站也站不住。
野兒見他臉色白得和紙一樣,驚道,「哎呀,我要給你找一個醫生來。」
宣懷風攔著她,低聲說,「我胃不好,常吐的,不是什麼大事。把總長救過來才是正事,別叫醫生為我分神。」
野兒說,「自然不是叫為少爺看病的醫生,是給你另找一個。」
宣懷風微微擠出一個苦笑,「我剛才摸著他,知道他已經緩過來些了,再讓醫生給他治一治,大概他很快會醒。他一點耐性都沒有的人,知道我這裡請了醫生,必定要驚動起來,鬧得不能安生。這樣,又叫他怎麼放心養病?」
野兒還要說什麼,宣懷風把手堅定地一擺,說,「我實在不要醫生。只是腿腳無力,勞駕你,扶著我走兩步罷。」
野兒便把他一個胳膊,擱在自己肩上,攙著他慢慢往外走。
白雪嵐一齣事,院子裡急著傳訊息、請醫生,聽差丫鬟進進出出,院門早就開啟了,也不必再鑽狗洞出去。
野兒把宣懷風扶回白雪嵐的小院,進房讓他坐下,斟了一杯溫水來讓他漱口,說,「你不要請醫生,那我請孫副官來看看你,成不成?」
宣懷風搖頭,「孫副官那耳報神,一定會報告給總長知道。總長這次挨教訓,捱得十分嚴重,說穿了,就是為著我。這才剛剛過去,我又要再連累他一次嗎?我安靜一些,就給他省點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