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想,剛才那些皮帶有厚衣服隔著肉,大概是不疼的。現在叫他脫了衣服,卻又不打了,未免顯出自己心慈手軟,要喪失做父親的尊嚴。看來還是必須打的,不然,要叫這小畜生看輕。
於是,三司令又舉起皮帶,往白雪嵐身上儀式性的抽了兩下,力度就比剛才惡狠狠時輕了一些。
三司令擲下皮帶,鼻子裡重重哼一聲,在原地踱了兩步,忽然回過身來,對白雪嵐說,「姜家堡的事,你別以為交代過去了。我先問你另一件,你擅調老吳的那個旅,無緣無故炮轟德州城,有沒有這回事?德州城被轟的時候,你難道也不在場?」
白雪嵐見問的是這個,神情更坦然了,回答道,「這事兒子本就要向父親報告。廖翰飛知道我在德州,帶了兵馬來堵我,要把我抓起來,我只好調了老吳來,恐怕現在我已經在廖家手裡了。」
三司令說,「你憑什麼調兵?老吳那個旅,現在歸你五叔掌管。」
白雪嵐微微笑道,「只是借用半日,沒損一兵一卒,我還答應了要送老吳一批美國軍火。五叔也姓白,他總不想見我被外人為難。今天我到他宅子裡,他有說有笑的,可見並沒為這生氣。」
三司令看他微笑,臉上一板,沉聲說,「你得意什麼?我問你,德州城裡起了一場大火,燒了廖家許多值錢東西,是不是你乾的?」
白雪嵐想也不想地給了一個答案,「不是。」
三司令冷笑,「白雪嵐,你只管把全天下的人當傻子。你沒放火,怎知道廖翰飛帶兵馬是要抓你?老吳的那個旅,是誰提前調到德州城外的?你以為你說一句不是,就能撇得一乾二淨?」
白雪嵐知道父親見到他的笑容要生氣,臉上的笑就斂了,一本正經地答道,「父親,這話不是兒子說的,是廖翰飛說的。」
三司令驚道,「什麼?你把話說清楚。」
白雪嵐說,「廖翰飛在德州城門,當著許多人的面親口說的,他已經查清楚了,德州城縱火案和我沒有干係。連我的手下,他也查過了,沒有一點干係。」
三司令說,「放屁!就算廖翰飛說了這些話,那也是迫於無奈。老吳用大炮轟著德州城,你要他說什麼不行?別人能信?」
白雪嵐說,「別人信不信,是別人的事。廖翰飛說的話,他自己就得認,不然,他要承認自己是一個怕死的軟蛋。他拉出來的屎,難道還能自己吃回去?」
三司令說,「就算別人嘴上不說,心裡還不門兒清,記著你的仇嗎?」
白雪嵐反問,「我們白家,什麼時候懼過被人記仇了?要當佛爺,就別掌兵。」
三司令聽了默然,好一會,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用手摸著腦袋上短硬的發茬,沉聲問,「德州城那被燒的倉庫,裡面存的什麼貨?」
白雪嵐說,「先宣告,倉庫不是我燒的,我也沒去過那倉庫。」
三司令喝道,「混蛋!和你老子還要拐彎抹角,欠揍是不是?」
白雪嵐忙說,「倉庫裡小部分是制好的海洛因,其餘大部分都是生鴉片。」
他頓一頓,試探著問,「倉庫屬於文明公司。聽說這文明公司,是山東總督署簽發的執照?」
三司令臉上陰沉沉的,把茶几上一杯冷茶端起來,喝了一大口。
白雪嵐沒得到允許,只能仍是跪在原處,抬起頭來問,「父親?」
三司令聲音微硬地說,「這事你別管。」
冬天裡,喝著冷茶,有一種警醒的冰冷。他索性把剩下半杯都喝空了,彷彿要將剛才的火氣澆熄下去。
三司令拿著空茶杯在太師椅裡坐下,看看兒子,想著跪得差不多了,正要叫他起來,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問他說,「聽說你在首都裡不學好,搞上了一個男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