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淬鏡 第五十五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白雪嵐還有何話可說,忍不住抓了他的手,沉聲道,「果然,你我之間,心知也就足了。我答應你,能不鬧事,我儘量不鬧事。反正,我拿出最大的忍耐就是了。」

他這個答覆,只說儘量,不能算是徹底地認同。

宣懷風想,對於白雪嵐來說,這已算實在話了,所以沒有再往下說,把白雪嵐抓著他的手,反握了握,表示彼此溝通得好了,接著,拿出那把金如意來,「你送給韓小姐的禮物,能不能另挑一件?這一件收起來罷。」

白雪嵐微笑著問,「你不生氣了嗎?」

宣懷風說,「生了多少次氣,你還只管拿這種見不得人的事開玩笑,真的很好玩嗎?你大概以為得到了一些邪惡的趣味,豈不知這樣做,既不尊重我,也不尊重你的母親,實在豈有此理。」

拿著金如意,便在白雪嵐手背上敲了一下。

白雪嵐疼得一聲輕叫,忙說,「宣副官,下次不敢了。」

宣懷風知道自己敲得不重,這叫疼分明是假裝,所以並不在意,自己站起來,滿屋子裡找了一個大木櫃的抽屜,把金如意放了進去。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聲音,像是有人在門外說話。

白雪嵐朝著房門問,「什麼事?」

一個穿著桃紅襖子,大約二十七八歲的丫環走進來說,「少爺,聽差抬了兩個箱子來,說是少爺要送給五司令宅子去的。不知道怎麼著,卻是從太太那裡抬了過來,我問聽差,聽差也說不明白,又說不是太太,是孫副官派過來。」

白雪嵐一聽就明白了,對宣懷風說,「還想偷一會懶的,可剛才對母親說要去五叔那裡,她已經起疑心了。這一下,倒是非走一趟不可。你也累了,在這裡或者吃點東西,或者躺一會,等我回來罷。」

宣懷風說,「你這位五叔,是掌著兵的嗎?」

白雪嵐點頭說,「是的。我幾個叔伯裡,他是很能掌兵的了。」

宣懷風說,「那我跟你一起去。兵工廠要儘快辦起來,有一些情況,我不能不瞭解。」

白雪嵐說,「你老遠的才來,我怕太辛苦。」

宣懷風笑道,「你不和我一道來的嗎?同樣老遠的路才到家,你是長官,尚且忙個不停,我當副官的反先歇著去了,叫人家暗地裡怎麼議論我?」

兩人一來一往說話,那丫環只是站在一旁,笑笑地看。

白雪嵐注意到了,對她問,「野兒,你笑什麼?這位是宣副官,如今他在這裡暫住,你好生伺候著。」

又對宣懷風說,「這丫環從前也是伺候我的,總在這院子裡,你叫她野兒就好。」

宣懷風心想,一個丫環,若叫春花冬梅,都很尋常,怎麼卻叫野兒?很有些古怪。

正沉吟中。

野兒笑著嗔了白雪嵐一眼說,「少爺,你看你給我起的什麼醜名字?每每有人,頭一次聽我的名字,都這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野地裡撿回來的,所以叫野兒呢。」

白雪嵐對她倒顯得很和藹,笑道,「你懂什麼?《呂氏春秋》的貴直論裡有一個故事,說能意正直敢言,對宣王直斥其非,把宣王氣得半死,大罵野士也。可見這個野字,聽起來雖然不雅,其實藏著豁達勇毅之氣。」

野兒嘟嘴道,「我一個丫環,要豁達勇毅之氣做什麼?寧願叫秋香也罷了。」

白雪嵐瞪著眼說,「真真混賬,我白雪嵐使的丫環,能這樣俗氣嗎?許久不見,你是一點長進也沒有。我離家的時候,叫你有空看點書,你看了沒有?」

野兒縮了縮脖子,嘀咕著說,「沒得空啦。」

白雪嵐正想罵她兩句,卻看見宣懷風在房間那一頭,捂著嘴直偷笑,就問宣懷風,「有什麼好笑的?」

宣懷風擺手道,「沒什麼,我忽然想起你母親。」

白雪嵐問,「我母親怎麼了?」

宣懷風笑道,「你母親見著你,罵你不長進。你一轉過頭,又罵丫環不長進。這一物降一物的,又何必呢?」

野兒快活地笑起來,拍著手道,「哎呀呀,這位宣副官,真是個好人,肯幫我說公道話呢。不像孫副官那樣狡猾,見少爺欺負人,總跟個啞巴似的,只當沒看見。」

白雪嵐笑罵,「越來越不像話,快滾出去。」

野兒便轉身小跑著出去了。

不一會,她又小跑著進來,手裡拿著一件藍嗶嘰長袍和一件青雲霞緞的馬褂。

白雪嵐皺眉道,「到自己叔叔家裡,用不著另換衣服。」

野兒說,「到誰家裡都一樣。你走了遠路回來,穿著這身緊繃繃的軍裝,雖說好看,可身上難道能舒服?軍皮帶扣得又緊,腰都要勒硬了。」

白雪嵐被她磨了兩句,只好站起身,到屏風後面去把衣服換了。

宣懷風在房裡等著,見他從屏風裡出來,不見了軍裝,穿著長袍馬褂,倒是個大家子養出來的斯斯文文的子弟模樣,不禁還是微笑,連臉頰上兩隻酒窩都露了出來。

白雪嵐對宣懷風呵道,「哎,你很開心呀。」

隨手拿起放在椅背上的披風。

野兒忙把他手裡拿的披風給搶了,展開來看了看,蹙眉說,「這是紫羔毛的,都什麼時候了,還穿這個?好歹換一件銀鼠的。」

白雪嵐哼道,「不換。我又不冷。外頭那麼遠都過來了,到隔壁走一下,還能凍死我?」

野兒說,「知道你壯實,不怕冷。可人人都知道,初冬穿小毛,接著穿中毛,隆冬穿大毛。冬天裡毛皮子混穿,那是暴發戶的嘴臉。你是白家正正經經的嫡少爺,可不是暴發戶呀。」

白雪嵐喝道,「夠了,夠了。這樣磨嘰,別以為我不敢教訓你兩個耳刮子。」

野兒昂著脖子,脆生生地說,「我直斥其非,就算把你氣個半死,也是個野士呢。你不佩服我嗎?怎麼反而要給我耳刮子?」

白雪嵐猛地噎住了。

野兒說,「我找一件銀鼠的來。」

說著便轉身出了門。

宣懷風早就忍得難受,這時已撐不住,彎著腰,笑出聲來。

白雪嵐咬牙切齒,三兩步上去一把抓了他,要擰他的臉頰,低聲說,「看你還笑,看你還笑……」

還在說著,野兒就回來了,手上果然拿著一件銀鼠毛皮的披風,看著他們二人說,「我才走開一會,你們怎麼就打起來了?」

白雪嵐抬起頭,一本正經地說,「我們除了公務外,常在武術上切磋呢。」

野兒從小就貼身伺候這位少爺,很知道他的邪性,撇了撇嘴道,「少爺,你還說我不長進,我看你也差不多。從前你和那些廖家甄家的姑娘,就沒少切磋,如今還這麼著嗎?」

她冷不防提起往事,白雪嵐是一點準備也沒有,愕了一下,發現宣懷風不解地瞅著自己,像有點起疑。

白雪嵐忙對野兒強笑著道,「小時候混玩,那不能算數的。披風拿來了?快伺候我穿罷。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野兒過來,再身後給他披上披風,轉到他面前,端端正正地繫好帶子。

於是白雪嵐和宣懷風一道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