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府因為小清河的緣故,水路上已經便利,自打膠濟鐵路建成,水路和陸路交匯起來,成為一個偌大的交通運輸網。
歷來都說路通則財通,這話是不假的。
因為很好來往,出行和運貨都方便,許多經營家看中這塊寶地,便攜家帶口,拿著所有的錢財到這來開辦工廠。那許多有勢力的人,就算不常住於此,為了政治上方便往來,當然,也為了顯出身份,也必定在這裡花一個大價錢,來置辦公館。
如此一個繁華而重要的地方,各方勢力交錯著,貿然帶許多兵進城是不成的。
因此白雪嵐到了濟南城附近,不忙進城去,命令眾人在城外停下,把藍大鬍子叫了來,要他先把騎兵近衛營的人拉回駐地去,又和藍大鬍子商量一些別的事。
宣懷風趁著這點空當,也從自己坐的馬車裡下來,順著車隊緩緩走了小半圈,看見孫副官正從其中一輛馬車裡下來透氣,便停下腳步,靜靜看著他。
孫副官抬頭看見他,問,「你怎麼在這?總長呢?」
宣懷風說,「他和藍大鬍子商量事情去了。我不必在一旁聽,所以隨便走走。」
孫副官哦了一聲。
他下車來,其實是想去瞧瞧另一輛馬車上的冷寧芳,但是看著宣懷風說了一句無干系的話,仍是站在原處,不走,不覺有些奇怪,稍想了想,忽然又有些明白了,對宣懷風笑道,「既然你是隨便走走,何妨我們做個伴,在山坡上散散步?」
這話正合宣懷風的心意,點頭答應。
兩人一邊看著風景,一邊走到山坡南邊,把車隊遠遠落在身後,不再聽見喧鬧的人聲,只有坡上的冷風,有一陣沒一陣地迎面吹著。
宣懷風拿手攏了攏披風,淡淡地說,「一路過來,許多地方下雪,可這濟南卻不見雪,只是乾冷。聽說你在濟南府是待過一些時日的,這地方究竟如何?」
孫副官望了望他,臉上微笑。
宣懷風被他這彷彿猜到了誰的心思的微笑,弄得有些不自在,苦笑道,「為什麼沉默?我問的問題,是什麼軍事機密嗎?」
孫副官說,「我就是在琢磨,你問的到底是天氣呢,還是什麼別的?這濟南府裡,關於天氣的問題,我可以回答你幾個。若是關於白家的問題,我大概也能回答幾個。我猜,你是看見要到總長家裡了,心中有些不安罷。」
宣懷風被他一語道破,更多了三分窘迫,這一刻並沒有風吹來,他還是像感到寒冷似的,又去攏了一下披風的領口,然後,慢慢地搓著雙手。
心裡想問些什麼,但張開嘴,又發現並不知道究竟要問什麼,更不知道自己想聽如何的答案。
默然一會,才找到一個話問,「等一下休息完了,恐怕就要進城了。你覺得,我是在馬車裡好,還是騎馬好?」
孫副官啞然失笑,搖頭說,「我是再怎麼猜,也猜不到你問這麼一個不著頭腦的事。你特意地約了我出來,就是問這個?然而這種雞毛蒜皮,又值得你問?」
宣懷風正色道,「你以為我是敷衍,不然,我是認真在請教你。我的心情,我以為你是知道一點的。頭一次跟總長回老家,我不想做出不得當的事,傷了總長的顏面。所以我做再小的事,也要多想一想。」
孫副官問,「那坐馬車如何?騎馬又如何?」
宣懷風說,「以我副官的職責,總長騎馬,我自然應該騎馬在後面伴隨著,這才是下屬的模樣。但你我都是副官,你在馬車裡,不曾露面,我卻騎了馬隨著長官,我又唯恐有出風頭的嫌疑。」
孫副官笑嘆道,「我真對你服氣。白家的人還沒有開始批判你,你自己就先審查起自己來了。如此憂讒畏譏,恐怕你沒有幾天,就要憂愁得病倒。」
話才說話,忽然聽見一人問,「誰病倒了?」
原來白雪嵐找不到宣懷風,聽手下說他和孫副官往山坡這邊散心去了,便也找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