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副官愣了一會,嘆道,「早知如此,只要總長說一句沒有藥,不就行了?我又哪裡還敢多事?」
白雪嵐臉上只管露著冷笑,正要說話。
宣懷風搶在他前頭說,「你做他副官也不是一兩天,不曉得他是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脾氣嗎?姜家向他要藥,他已經說過沒有藥。又輪到你來逼著他,難道他還要再向你解釋一次?何況他當你是自己人,你反洩露他的傢俬,換了我,只怕也和你沒好話說。」
語氣並不如何嚴厲,卻也將孫副官說得滿臉愧色,垂了眼說,「是我一時急切,昏了頭腦。千錯萬錯,總是我的錯。」
白雪嵐說,「現在知錯,那也晚了。」
對護兵下令,「押下去,別再礙我的眼。」
宋壬和護兵便將孫副官押出房間去了。
白雪嵐料理了這樁事,等眾人出去,騰出空閒來和宣懷風聊天,臉色才和藹了些,問宣懷風,「早飯吃過了嗎?」
宣懷風且不答,把那箱子併攏起來,放在角落裡,到桌邊坐下,打量了白雪嵐兩眼,才問,「你心裡有什麼事嗎?」
白雪嵐問,「這話怎麼說?」
宣懷風說,「我總覺得你今天很大一股氣憋在心裡似的。」
白雪嵐笑道,「那是你多心。」
宣懷風說,「要不然,何至於明明東西打碎了,偏要做出一個有東西卻不願給的樣子,逼他鬧出來?今天的事,雖然孫副官錯在前頭,後面不能不說你有一半的錯。何苦讓他錯疑你?或是說,他另辦了你不樂意的事,你存心尋他個不是,要打發了去?」
白雪嵐見他離自己坐得近,伸過手來,撩著他垂在耳邊的一縷短髮來玩,漫不經心道,「哪有這若干文章?我不過是惱他有些不爭氣。」
宣懷風正想問是哪裡不爭氣?
忽聽房門輕輕地扣了兩下,外頭一個女子的聲音喚了一聲,「十三弟。」
宣懷風要起身開門,白雪嵐已經先過去把門開啟了。
冷寧芳穿著一件烏黑襖子,披著一襲半新不舊的披風,瘦瘦弱弱地站在門外頭。白雪嵐邊請她進門,邊溫言問她,怎麼下著雪也到這頭來了。
冷寧芳默默想了一想說,「十三弟是從首都來的,也不知口味有沒有變。我過來問問,你愛吃什麼,回頭吩咐廚房照做。再有,宣副官是廣東人,口味也和我們不同,昨晚擺席,我瞧他就吃得很少,大概是吃不慣的緣故。婆婆說了,宣副官對姜家堡有大恩,不能怠慢了人家。」
宣懷風是遠不如白雪嵐精明識人的,也看出她這是臨時想出來的話,應該並不為飲食而來。但主人家有這樣殷勤的意思,便也趕緊客氣了兩句,又請冷寧芳坐。
白雪嵐倒很直爽,笑說,「果然是姐姐猜著了。這裡做菜鹽放得重,懷風吃得難受。廚房裡給他做點清淡點的,那就很好。」
冷寧芳忙吩咐跟她來的小丫頭,去和廚房說,專為宣副官做幾樣清淡小菜。
宣懷風連說不必費心,那小丫頭終究去了,冷寧芳卻仍是坐著,沒有要走的意思,微垂著頭,帶著些憂愁氣味。
房間一時寂靜。
宣懷風忍不住看白雪嵐一眼。
白雪嵐問,「姐姐還有什麼話吩咐?」
冷寧芳猶豫一陣,輕聲說,「我剛才遠遠的見兩個護兵押了一個人從樓裡出去。依稀看那人身形,怎麼像是孫副官?大概我是看錯了。」
白雪嵐笑道,「就是孫副官。他犯了事,我叫人把他關起來。等我有空了再處置。」
冷寧芳肩膀微微一顫,半晌沒有語言。
後來,她嘆息了一聲,說,「我該回去伺候婆婆和我那生病的丈夫了。」
便站起來。
白雪嵐和宣懷風送到房門,冷寧芳回過身來,對白雪嵐道,「我知道,這次是我把孫副官給連累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十三弟,請你不要怪他。」
白雪嵐笑道,「他公務辦得不好,我才教訓他,和姐姐不相干的。姐姐回去吧,路上慢點,小心雪地裡腳滑。代我向姐夫問個好。」
冷寧芳還想說什麼,白雪嵐已經將目光轉到身邊的宣懷風身上,往他肩膀上一拍,甚有興致地說,「下雪也是意趣。等廚房送過東西來,你吃了,我帶你去看附近的雪景,如何?」
冷寧芳見此,想說的話又默默嚥了回去,向兩人告辭而去。
宣懷風和白雪嵐並肩站著,目送她瘦弱孤單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處。
宣懷風這才開口問道,「怎麼我瞧她和孫副官之間,像是有點故事?」
白雪嵐道,「一個不爭氣,兩個也不爭氣,一來二往,可不就是個悲劇故事?我們和他們不同。」
宣懷風問,「怎麼個不同法?」
白雪嵐笑道,「我們是個相親相愛的喜劇故事。」
趁著宣懷風不提防,轉頭就往他唇上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