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淬鏡 第二十三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宣懷風見他睜開眼了,像是鬆了一口氣,輕聲問,「怎麼醒了,你也就只睡了一個半鐘頭的樣子。」

白雪嵐問,「你就這樣幹陪著嗎?怎麼不一起歇?」

宣懷風唇邊擠出一絲苦笑,拿目光朝肩膀的方向示意,說,「這樣子,叫我怎麼睡?幸虧你醒了,不然我真有些挺不住。」

白雪嵐猛然領悟,趕緊起身說,「哎呀,忘了你上午打過槍,肩膀受力了吧?這可不好受。」

手伸到宣懷風肩上就揉。

宣懷風今日先用勃朗寧,後用雷頓520,肩膀因為開火時的反坐力,已有了一番痛楚,後來一時興起,讓白雪嵐枕到自己右肩上,沉甸甸地壓了一個多鐘頭,早就從痠痛難忍壓得麻木了。

白雪嵐不揉還好,一揉,就是針扎似的劇痛。

宣懷風「呀」了一聲,按住白雪嵐的手,溫和地說,「別慌,只是肌肉一時繃得死緊了,慢慢地松泛就行。你別忙了,讓我自己緩和緩和。」

白雪嵐也知道這是個道理,只是看他蹙著眉,很不好受的模樣,卻不能幫忙,兩隻手像沒了安放的位置似的,渾身都不得勁。

想了想,便說,「你挪一挪,把脊背挨著我,把我當一個靠墊罷。」

宣懷風說,「床頭這裡就有一個靠墊,我用它好了,何必勞累你?」

伸手正要拿那靠墊。

白雪嵐橫出一隻手,把靠墊奪了去,往地上用力一丟,磨牙道,「不是靠墊的事。連這也不懂嗎?我要和你親近親近。」

宣懷風聽他說出親近二字來,不由臉頰微紅,倒有些心虛似的,往窗外瞥了一眼,幸好並不見有人經過,低聲說,「這是做什麼?好端端的,倒像要和我生氣。」

白雪嵐看著他,目光裡射出兩道英氣來,說,「不錯,我就是要和你生氣。」

說著,也不耐煩等宣懷風動作了,自己把宣懷風從後頭摟住,讓他頭肩都挨在自己胸前,摩挲著他的臉,興師問罪,「我問你,我只不過出門一趟,你就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是存心給我好看嗎?」

宣懷風不由一愣。

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之語,卻是從何而起。

想了一會,才悟過來,大概是指他回到姜家堡時,瞧見自己在門樓上的樣子。

宣懷風笑道,「我當時的樣子雖然駭人,身上可一點傷也沒有,那都是別人的血。早先洗澡的時候,你不是已經親眼驗證過了,還要審問嗎?」

白雪嵐說,「不是審問,是生氣。」

宣懷風覺得好笑,說,「好大的氣性。我說你這人也奇怪,前頭不言語,都睡過一覺了,才來找這倒賬。」

白雪嵐說,「我先前被你嚇著了,忙著收拾魂魄呢。睡一睡,找回精神來,才好和你算賬。」

宣懷風這才回憶起來。

這人先前,曾有等醒過神來,咱們再說的話,本以為是隨嘴一句,不料竟是認真的。

但他對著白雪嵐,總不能每次都俯首就擒,回嘴道,「要算賬嗎?那好,大夥一起公公正正地算。你昨晚怎麼也不打個招呼,就撇下我出門呢?我從孫副官那裡聽說,這危險的勾當,你是主動要去做的。我這邊呢,只能算個被動。土匪忽然打上門來,難道我不該反擊嗎?難道要伸長了脖子,等他們來殺?」

白雪嵐說,「你只管強。我問你一句,看你能不能答。」

宣懷風說,「你問。」

白雪嵐說,「你在門樓上,要是遠遠看著我渾身是血,是怎樣?」

宣懷風說,「自然是要擔心的。」

白雪嵐牙癢癢道,「擔心?你也有心嗎?知道有土匪朝你在的地方去,我一路趕過來,心就像在火上烤似的。一回來,就瞧見你渾身血淋淋。你是想嚇掉我的三魂七魄嗎?俗話說,事不過三。這樣的事,已經是第二次了。你要再敢做第三次,我可不和你開玩笑。」

一邊說著,一邊兩手就勢把宣懷風身前環著,警告似的用力一收。

宣懷風肩膀受到牽連,痛得輕呼一聲。

白雪嵐趕忙鬆了勁,呵著他的脖子問,「真痛嗎?」

宣懷風皺眉道,「你試試,還有不痛的?」

白雪嵐說,「我幫你揉一下。」

宣懷風忙道,「拜託,拜託,請千萬別再忙了。」

白雪嵐原本是生氣的,見他叫痛,一心疼,氣就跑了大半。此刻香暖滿懷,一時不知怎麼就樂起來了,反笑著輕輕擠他一下,湊到耳後邊說,「不揉也行,讓我親親,成不成?」

宣懷風不答他這茬,卻問,「剛才你說已經是第二次。今兒若算第二次,那頭一次,是什麼時候的事?」

白雪嵐默了一默,說,「那事就不提了。」

宣懷風因他這一沉默,往兩人從前的事上細想,就知道他是指自己喝煙土水那一回了。

他二人最初那陣子,情勢實在有些不堪,所以他也就沉默下來。

在這沉默中,似乎窗外有影子一閃。

隔了片刻,便有人扣扣地敲了兩下門,在外頭咳一聲,「宣副官,是我。總長在裡頭吧?」

其實,也不必他自報家門。

只聽那不高不低,恰到好處的敲門聲,便知道是孫副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