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再也沒人敢動那門洋炮的心思,土匪們留下一門珍貴的洋炮和滿地死屍,紛紛朝山那頭逃跑。
因已經離開了長槍的射程,姜家堡這頭也就停止了開槍。
槍聲止息,天地像是忽然變得安靜,眾人看著土匪逃去的背影,長吐出一口氣。
忽然,又砰地一聲,依稀有槍聲從遠方傳來!
大家剛放下的心,又猛地高高懸起。
宣懷風剛才一心盯著洋炮附近的人開槍,見土匪逃走,以為戰鬥已經結束,精神稍一放鬆,頓時覺得手痠眼漲,身上又有一種極不舒服的粘稠感。
伸手往脖子後面一抹,放到眼前一看,見到滿掌殷紅的鮮血。
正在吃驚,就聽見門樓上的人大嚷著說,「又來了!又打過來了!」
宣懷風聽了,也顧不得平日那些愛乾淨的習慣,把手掌上的血往衣服上一擦,趴回雷頓520前,朝著瞄準鏡一看,果然如此,那些土匪原撤到山邊,身影都消失在林裡了,這時,又紛紛從林裡跑出來,朝著姜家堡這邊來。
徐頭兒見敵人去而復返,招呼著眾人做好準備,把槍栓拉得卡拉作響,嘴裡罵罵咧咧,「他孃的!剛才轉頭就把洋炮搬了出來,這回還能搬出個孫大聖來?老子真不信這個邪!」
姜家堡這邊,人人都重新拿起槍,居高臨下地等著土匪再攻過來。
槍聲又傳過來了,似乎是山那邊響的,而且打得越來越密集,乒乒乓乓,從林子裡傳出來,像炮仗悶在洋鐵罐子裡的聲音。
大家不由狐疑起來。
再看那些跑過來的土匪,腳步倉皇得很,並不像是要再次攻打的樣子,反而像在逃命。
宋壬拿起望遠鏡看了看,忽然快活的叫起來,「是總長!這幫龜孫子被總長從林子裡攆出來了!這下樂子大啦!」
宣懷風一聽是白雪嵐,精神一振,趕緊透過瞄準鏡找人。
逃竄的土匪們身後,真有一群人拿著槍從林子裡追出來,不斷地放槍,為首的一個,正是穿著軍裝的白雪嵐。
宣懷風親眼見著他的身影,驀地安心了,想著雷頓520大概是用不著了,便把兩把勃朗寧從腰間拔了出來,精神抖擻地等著。
要說那夥土匪,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原本以為對付一個區區的姜家堡,憑著這麼多人,再加上一門洋炮,絕對的十拿九穩。
不料拿出洋炮,卻碰上宣懷風這握著雷頓520的神槍手,被打得膽氣全喪。
逃跑時,又遇上回姜家堡路上的白雪嵐。
只論白雪嵐本人,就已是山東鼎鼎有名的大煞星,何況他這支人馬,是用美國的武器裝備起來的。雙方一交手,土匪們就知道絕無勝算,趕緊掉頭又從林子裡逃出來。
這一逃,就逃進了前後被夾擊的境地。
白雪嵐帶著人在後面追,每一陣槍響,土匪們就像被大卡車碾過的麥穗似的倒下一排,等他們被攆到姜家堡前的空地上時,剩的人已不多,這時,姜家堡的人們憋了一個上午的惡氣,全都狠狠地朝他們發洩出來,頓時居高臨下,槍口齊鳴,直如一場無情的屠殺。
宣懷風本來取了勃朗寧在手,打算等土匪靠近時開槍,但見他們逃到姜家堡前,已把武器都丟了,跪下把雙手高高舉著,大聲哀求,那些受傷的人,更是可憐,渾身都是鮮血,躺在雪地裡哀叫哭喊。
以他的性格,很不忍心對投降的人動手,抬起的槍口,不由垂了下去。
但也只他一人心軟而已。
其他人吃過土匪的苦頭,恨極了土匪,毫不留情地開槍,眨眼之間,那幾個求饒的土匪被子彈擊中,也倒了下去。
宣懷風想給投降的人一條活路,卻是來不及了。
土匪都被殺了,不用擔心被槍子打中,他從隱藏身形的土包後面站出來,低頭往下看。
姜家堡前如阿鼻地獄般,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屍首,白皚皚的雪,被腳印凌亂地踏出黑灰痕跡,又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他忽然想到,這些人命,不少是葬送在自己手上。
不由有些發怔。
這時,門樓上卻響起一陣潮水般的歡呼。
原來白雪嵐領著手下,已到了姜家堡大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