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淬鏡 第十三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綠芙蓉對所謂社會家云云,是並不懂的,不想讓人瞧不起,只是也裝作很有興致的微笑。那原和黃玉珊說話的女子,便過來,看著名牌說,「年小姐是嗎?這一籃絹花共有二十朵,五元一朵。若能全賣出去,就是一百元了。拜託,拜託。」

綠芙蓉在籃子裡撈起一朵來,瞧那手工,並不如何精緻,大約也就是她們自己做的。街上一朵絹花,不過三五角罷了。

便又明白過來,這和她們做戲子的給大爺們打牌時送茶水,是異曲同工。

一杯茶水才值多少,只因經了一經年輕漂亮的角兒的手,頓時身價百倍。

可她端茶掙錢,人家是懷著玩弄的心,瞧不起的。

這女學生賣花,不但沒人瞧不起,反而要讚一聲愛國。

想到這,不禁輕嘆。

黃玉珊笑道,「一看就知道,你是沒做過這事的乖小姐。還沒開始賣呢,就嘆起氣來了。你是怕見生人嗎?我教你,你提著籃子出去,見到穿得齊整些的,就說,請買一朵絹花,五元幫助被毒害的國民。」

綠芙蓉說,「要是他們不買呢?」

黃玉珊哂道,「願買就買,不願買也就罷了。我們愛國,他們不愛,奈何?總不能要我們犧牲尊嚴,去求那些對國難無動於衷的人。他們不買,自然有別人來買。」

綠芙蓉心道,這也就是讀過書的女學生能說的話了。

這時,外頭的喇叭忽然哇啦啦地響起來,很鏗鏘有力的節奏。

房裡女孩子們頓時一陣慌亂,叫著「開始了開始了!」

又有一個領頭的在嚷,「別亂,別亂,我們排著隊出去,別讓人笑話。」

黃玉珊說,「你看這亂象,等你歸攏起來,排好隊,不知耗多少時間。依我說,都快出去,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說著,便提著絹花籃子,頭一個出了門。

其他人見此,也紛紛行動起來。

有人往綠芙蓉肩上輕輕一拍,「一起來吧。」

綠芙蓉無可無不可,便也提著籃子出門。

此時戒毒院一樓的走廊,早擠滿了人,倒和她平日唱戲的後臺頗象。

越往外走,人越多,綠芙蓉隨波逐流,擠到大門外,才發現天色已微暗。

門外搭起的大表演臺,四周燈光已亮起來,臺下站了裡外幾層的路人。隔得太遠,也不知道臺上在演什麼,瞧著表演家的衣服倒很摩登。

也不知道戒毒院哪裡弄來兩個大喇叭,聲音著實響,嗡嗡的震著人的耳朵。

綠芙蓉提著籃子站在人群中,有些躊躇。

按理說,她的營生,是絕不會怕和陌生人說話的,但她低頭看看自己胸前的名牌,不知為何卻生出一絲靦腆來,見著生人,竟是不敢向前兜搭。

這一日全城戒毒大表演,各大報紙是早就下了大力氣做宣傳的,因此城中許多人,雖然並不熱心於禁毒,卻也早做好了樂一日的準備。

尤其是口袋裡充實的富家的學生們,更是熱血澎湃之餘,也想著藉此機會尋覓一段浪漫。

綠芙蓉這樣一個美麗溫婉的女子,在喧鬧的人群中默默站著,其實早引起了幾個男學生的注意。

有一個膽子大的穿著羊毛衣的男學生,便鼓起勇氣走過來,指著她手上籃子裡的絹花問,「這多少錢?」

綠芙蓉說,「五塊。」

男學生要在她面前露些豪氣,便說,「我買了。」

掏出五塊錢遞給她,便伸手去拿籃子。

綠芙蓉提著籃子一閃,笑道,「五塊錢一朵呢。這裡二十朵,你給一百塊錢,我就把籃子也送你。」

原來那男學生,是和同學一起來的。一群同學都在旁邊看著,見他鬧出這麼一個笑話來,都笑出聲來,對他說,「你看看人家名牌,文榮女校的學生呢。你當是路邊賣絹花的小孩子嗎?五塊錢就想買走她一籃子絹花,看,不是撞鐵牆上了?」

男學生臊得脖子都紅了,訥訥道,「你們早知道,怎麼不早說?還來攛掇我。」

說著便轉身要走。

綠芙蓉忍著笑叫住他說,「你的花還沒拿呢。」

他哪裡好意思拿,揹著綠芙蓉擺擺手,就跑了。

他一群同學又樂又笑,對綠芙蓉打個招呼說,「對不住,我們開玩笑,把您也捎帶上了,莫怪莫怪。」

便都趕著追那負氣的男學生去了。

綠芙蓉看著他們背影,笑了一陣,忽又黯然。

看看籃子裡的絹花,雖仍是滿滿的二十朵,卻像缺了什麼似的。

她原覺得這樣一遭,挺好玩的,此刻不覺得好玩,倒是滿心的鬱郁,再沒有賣花的心思。

便提著籃子,往人少的地方走。

剛走到對面街上,忽然有人在她肩膀上重重一拍,脆生生地道,「哎!你這是打算攜花帶款潛逃嗎?可讓我拿到個現行!」

綠芙蓉轉身一看,原來是小飛燕。

綠芙蓉見她胸前也掛著一個名牌,手裡也提著一籃子絹花,驚奇道,「你怎麼也在這?」

小飛燕笑道,「這話該我問你呢。我如今在京溪女校讀書,同學們都說要來,我不好不來湊一份子。你呢?你什麼時候到文榮女校去了?我竟是一定也不知道。」

綠芙蓉沒想到在這遇上一個知道她底細的人,耳根子都紅了,低聲說了一句。

小飛燕沒聽清她說了什麼,但看她神色,也知道自己這問得魯莽了,說不定要得罪人,忙岔開說,「你說戒毒院那些人,真是夠聰明的,把我們叫過來白使喚,賣了花的錢,我們是一分也不得。要是賣不出去幾朵,恐怕還要被他們笑話。你賣出去幾朵了?」

綠芙蓉說,「只一朵。」

小飛燕說,「我比你好,有個少奶奶模樣的,一氣幫我買了五朵。你說巧不巧,那少奶奶的長相,還有些像我姐姐。大概她也和我投緣。」

這話放平日,不算如何。

偏綠芙蓉此刻生出了點平日不曾有的心緒,便很是氣苦,心道,你知道我的底細,難道我不知道你的底細嗎?

都是迎來送往的唱戲的,你還給粗鄙的軍漢做過姨太太,被正房打得不成人形,差點賣到窯子裡去。

只不過遇到一個投緣的姐姐,不知怎麼週轉,如今竟也成了一個女學生。

倒也值得在我面前炫耀?

綠芙蓉冷冷笑道,「可不是,你自然是比我有本事的。」

小飛燕仔細品味著,這話裡似有別的意思,也不明白其中緣由。她對綠芙蓉,向來是有好感的,所以謹慎起來,握起綠芙蓉一隻手,打量著她說,「我恐怕是說錯了話,得罪你了。這些日子,我被姐姐束著,不能到處去,也沒來瞧你,怪不得你要生我的氣。好姐姐,我是背井離鄉的人,在這城裡認識的朋友,五個手指都數不上,咱們可不要生分了。我有什麼錯,給你賠罪成不成?」

她這樣一說,綠芙蓉倒不好發作了。

心道,果然說讀書是不同的。她從前如何一個人,只上了幾天學,說話行事都大方了,居然稱得上知書達理呢。

心下便更有些黯淡,對小飛燕強笑道,「說哪裡話?好好的,我為什麼生氣。我是見自己賣不了幾朵,覺得自己沒本事罷了。」

小飛燕說,「原來是這個。這有什麼,我幫你多賣幾朵罷。」

攜了綠芙蓉的手,正要過馬路到表演臺那頭去,忽見梨花的身影在人群裡一閃,便叫了一聲,「姐姐!」

話才出口,就後悔了。

原來梨花身後,還跟著一個謝才復。

那謝先生臉皮嫩,和姐姐一層窗戶紙,始終捅不破。好不容易他們兩人一道逛街,自己嚷出來,倒叫他們難為情。

原指望著表演臺上大喇嘛蓋過去,他們不曾聽見,可梨花偏偏是個耳朵尖的,竟真從人堆裡擠了出來,對小飛燕笑著揮揮手。

她一出來,謝才復也跟出來了,卻只是不好意思地頜首。

不一會,四人碰了頭。

小飛燕先對謝才復叫了一聲先生,就問梨花,「姐姐,你怎麼來了?」

梨花笑道,「你不是說今天在這裡義賣嗎?我想這是一件好事呀,我非得捧個場才行。恰好出門遇見謝先生,問我要不要去看今晚的禁毒義演,我說,這可巧了。這不,我們就一道來了。」

她一邊說,小飛燕一邊拿眼睛打量謝才復。

謝才復哪裡是碰巧遇上梨花,他是早早在姐妹倆住的小公寓外守株待兔的,見小飛燕含笑盯著自己看,早就心虛了,頭也垂得半低,不敢抬眼。

梨花把胳膊輕輕往小飛燕手上一碰,說,「你這是幹什麼?巡警也不帶這麼盯著人瞧的。再說你這孩子,也真不懂禮數,你帶了這位朋友,怎麼不介紹介紹?」

小飛燕看謝才復難為情,又看看她姐姐護短的模樣,覺得得趣,抿著唇一笑,把綠芙蓉一帶,介紹說,「謝先生,姐姐,這是我朋友,年芙蓉。」

梨花陪恩客看大戲,天音園也是常去的,見的都是綠芙蓉上了妝的模樣。綠芙蓉今天打扮素雅,梨花先前只覺得有些面熟,並沒認出來。

聽小飛燕說起叫年芙蓉,倒是被芙蓉二字勾起來了。

仔細一看,這不是那唱戲的綠芙蓉嗎?怎麼又改叫年芙蓉了。

只她為人精細,心裡疑惑,並不說破,只微笑著點點頭,稱呼一聲,「年小姐。」

謝才復也不好一直不做聲,也打個招呼,不經意看到綠芙蓉的名牌,便問,「年小姐是文榮學校的?」

綠芙蓉說,「是的。」

謝才復說,「文榮學校的英文教育,是很先進的。聽說貴校的校長,還請了兩個外國的女先生來講英文,那自然是比我們這些要強上許多的。不知年小姐覺得上外國先生的課,有什麼特別的體會?」

綠芙蓉別說英文,連國文也不曾如何學過,哪能答得上來。

虧她平日機變聰明,這時居然忘了如何搪塞,像是漂漂亮亮的登臺,卻忽然被人把鳳冠霞帔一把扯下,往臉上潑了一盆墨似的,狼狽不堪得都要站不住了。

還是梨花老練,一瞧不對,笑著對謝才復說,「果然是做英文先生的,無論見著誰,都要考究一番英文。再這樣,我以後都不敢對著您了,萬一您心血來潮,也要對我考究考究,那可怎麼好?」

謝才復對這些女子間的隱晦情緒,無從察覺。因是梨花對他說話,便覺得振奮,心裡有十二分的欣喜,只笑著謙遜道,「陸小姐是玩笑話。我這英文先生,只是混口飯吃,若認真考究起你這種在洋行裡做事的小姐,那是要自討苦吃的。所以我是從不敢開這個口。」

綠芙蓉曾聽過小飛燕,說她結拜的姐姐是樓子裡討生活,見梨花今日打扮得很正經,已是暗暗疑惑,現在聽謝才復說出洋行裡上班的話來,心裡便明白了幾分,不由朝著梨花看了一眼。

梨花也知綠芙蓉在打量自己,心裡一陣發虛,當著謝才復的面,唯恐露了痕跡,只好迎著綠芙蓉,矜持地微笑。

忽聽小飛燕嚷道,「快看!那不是大名鼎鼎的白雲飛嗎?」

眾人正需要她這樣一叫喚,都趕緊向她指著的方向看去。

遠處大舞臺被幾盞大燈照得通亮,上面站著幾個表演家,其中一個穿著白西裝,手裡提著一個小竹箱子的,就站在舞臺中央,最是惹人注目。

梨花裝作很關注似的,伸脖子往那邊看,說,「果然有些像。這位大戲劇家,不是說傷了嗓子,不再登臺了嗎?怎麼如今演起文明戲來了?」

綠芙蓉說,「嗓子傷了,不能唱曲,改演文明戲,他也很懂得變通了。以後不做大戲劇家,也可以做現代戲的表演家。」

小飛燕笑道,「這個你可說錯了。我剛剛領絹花時,也看見他們在裡頭排演,聽旁邊人講,他現在是有店鋪的老闆呢,再不用登臺謀生。這一次他肯來,純粹是看在戒毒院的面上,是一次慈善的舉動。過了這一遭,以後想看他演文明戲,怕是不容易。」

謝才復看梨花只盯著舞臺那頭,哪知道她是心虛,怕露出破綻,只以為她真愛看白雲飛的戲,便有心討她高興,建議說,「既如此,我們不要錯過了,走近些看吧。」

小飛燕悄悄把綠芙蓉的袖子一扯,拿著花籃一揚,說,「謝先生和姐姐去吧,我們還有事做呢。」

梨花知其意,微嗔她一眼,果然先朝表演臺那頭去了。

謝才復自然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

見她們走遠,綠芙蓉才笑著問小飛燕,「你們這一對姐妹,又要合起來捉弄人了?」

小飛燕正色道,「要是有捉弄人的心思,我就受天打雷劈。只是……唉,我姐姐的心事,我也不好和你直說。總之,夠為難的。」

又央求綠芙蓉,「你可不要說出去。」

綠芙蓉道,「這話就奇怪了,我又知道什麼,又能和誰說去?你看,我們說了這半天話,正事也忘了,還是不要說了,把花賣幾朵出去是正經。」

只把小飛燕的手握了一握,便和小飛燕分開,又回到方才的人群中去。

她原先心裡是不平靜的,和小飛燕說了一回話,又見梨花和謝才復的光景,雖與自己無關,卻也隱隱覺得有一種幸福的嚮往。

如今的摩登社會,連樓子裡的姑娘,都有找新路子的心思,那自己大概也是有指望的。

這樣想著,又不禁把指尖,在胸前的名牌上,輕輕撫了一撫。

心忖,小飛燕結拜的姐姐,肯供養她當女學生,這也沒什麼難的,不過幾個錢的事。自己去和年亮富說一聲,難道他會不肯提供學費上的幫助嗎?就算年亮富不當官了,拿不出錢來,自己每月在天音園的包銀,也夠女校的費用。

可見自己真是傻子。

為什麼羨慕別人?

這早就是可以實行的呀。

如此一想,就滿滿的歡喜起來,再看那名牌,是十二分的滿意,彷彿自己已成了女學生,臉上不覺流露出笑容,便也生出輕鬆而愉悅的熱情來,對來往路人招呼,「買一朵絹花罷,五塊錢一朵,幫助那些受毒害的國民。」

這年輕美麗的笑,實在令人愉悅,而聲音又是清脆動聽的,被她攔住的人,若是口袋裡有點餘錢的,總覺得拒絕這樣一個女學生,不大好意思,十人裡面,居然有五六個是肯掏出五塊錢來的。

綠芙蓉一邊收錢,一邊給花,不大一會,往籃子裡一看,居然小小吃了一驚,裡面的絹花,只剩一朵了!

她不知為何,竟有些不捨得叫賣這最後一朵,想了想,自己把錢夾子掏出來,拿了五塊錢,算是把這朵絹花給買下了。

她把空籃子拿回護士辦公室,將款項交清,又發現一樁奇事,原來她拿了二十朵絹花,原該交回一百塊,沒想到居然交出一百零五塊來。

黃玉珊是負責清點的,算完了錢,笑著說,「這個數學題可真新鮮了,你怎麼多出五塊來?」

綠芙蓉一想,最早那個男學生,被同學鬨笑得臊了,給了錢,花也沒拿就走了,可不是多出五塊錢。

把事情說出來,房裡的女學生們都一陣笑。

黃玉珊對綠芙蓉說,「這值得一樁小功勞了。你這樣能幹,以後再有義賣,我可一定叫上你。」

綠芙蓉笑道,「只管叫上我,一定來的。」

便和眾人告別,將費風給的盒子拎了離開。

出到戒毒院大門,門外猶人山人海,舞臺上白雲飛的文明戲已經結束了,換了一個男人,正力竭聲嘶地大聲演講,臺下眾人不時轟然叫好。

綠芙蓉叫了一輛黃包車,說了地址。

黃包車跑起來,她情不自禁回過頭,看著戒毒院燈光璀璨的大門漸行漸遠,忽舉手在胸前一摸,離開時忘了把名牌摘下來,還掛在衣服上。

她將名牌摘了,放進口袋裡,一會又從口袋裡掏出來,拿在手上瞧。

翻來覆去的,最後,又把名牌和那朵自己買的絹花一塊,別回胸前,低頭瞧瞧,倒也新奇好看。

黃包車一路拉到家。

綠芙蓉到了屋前,就聞到一股濃烈的味道從簾子裡飄出來,這次卻不是大煙,而是她最熟悉的那種。

她猛地一怔,掀簾子進去。

可不是!

年亮富端著一張錫紙,正愜意地吸著,見著她,抬頭眯著眼睛,很享受地笑笑。

綠芙蓉心繃得緊緊,把手上盒子放了,忙去找藏起來的紙包,哪裡還找得著,往桌上一看,那紙打得全開。

節省下的兩人明天的分量,是一點也不剩了。

綠芙蓉只覺天都炸了,瞪著年亮富,眼睛都要滲出血來,拽著年亮富,發瘋似的搖著說,「你個黑心鬼!你就這樣對我?就這樣對我?」

年亮富含含糊糊地笑道,「鬧什麼?有你的。」

綠芙蓉哭罵道,「我是瞎了眼!虧我在外頭求人,還想著給你帶一份好!說什麼同年同月同日死,你把東西用完了不要緊,你不該這樣撕我的心!」

年亮富被她晃得天旋地轉,隨手把她一推,綠芙蓉往後就摔。幸好後面是床,她不曾摔在地上,倒在彈簧床墊上,身體彈了兩彈。

雖不大疼,但戒毒院這一夜的快樂,都似從身體裡彈走了似的,剩下的,是塞滿了軀殼的悲哀絕望。

自己剛才那些去女校讀書的念頭,是何等傻呀!

這樣的命運,這樣的深淵,自己如何爬得出去?

正要放聲大哭,一包東西呼地扔過來,就扔在她臉上。綠芙蓉拿在手上,原來是一個紙包,捏著很有熟悉的感覺。

開啟一看,裡面滿滿一包,都是白色粉末。

她愣了片刻,彷彿醒過來般,忙用指甲挑了一點,放到舌尖。

果然,是他們常用的那種!

綠芙蓉驚訝之下,也顧不上哭了,從床上下來,拿著紙包問年亮富,「你這是從哪弄來的?」

年亮富說,「自然是我有些運氣。你快用一點罷。」

綠芙蓉這才知道是自己誤會,年亮富並沒有行不義之事。這男人,心裡果然還是念著自己的。

那沉甸甸的一包粉末,又癢癢地勾著她的心,讓她回憶起飄飄欲仙的快樂來。

年亮富為她遞上錫紙來,她懷著誤會了他的愧疚,是難以推辭的。

待過了一番癮頭,年亮富的手伸過來,更是不好板起臉來交涉,也就半推半就地上了床。

到了床上,當然亦是一切照舊。

至於戒毒院發生的事,恍恍惚惚間,也就猶如春夢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