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懷風難為情起來,聲音更低,「也不是每槍皆中,我往坡上放六槍,只打中了四個。剩下兩個很快找了掩護,我再要打,已經打不著了。」
白雪嵐一愣,爽朗地大笑起來。
附近正收拾殘局的人們,忽然聽見這笑聲,不由把目光投過來。心忖,有宣副官在,總長果然心情總是不錯的。
宋壬身上的軍裝沾著灰和血,髒得不成樣子,雄赳赳的大步走過來,對白雪嵐報告說,「總長,到前頭看過了,那群狗孃養的炸了鐵軌,火車才出的事。前頭那些車廂,有的成了一團爛鐵,裡面的屍首都不能看了。乘客死傷很多,壓死的,撞死的,還有那些買的敞頂木皮車廂的票,就更不用說了。這些王八蛋,該點天燈!」
宣懷風聽見說這列火車還掛著敞頂車廂,心就往下一沉。
尋常火車,分一二三等車廂,若要更便宜,就是買站票。
但畢竟有的窮人,連站票也買不起,可又為了謀生,不得不出遠門。
於是,便有了這造價極廉的敞頂木皮車廂的出現。車身捨棄昂貴的金屬鐵皮,採用便宜的木板,甚至連頭頂那塊遮風擋雨的木板都省了,美其名曰敞頂。
風和日麗時,大概也算敞亮,只如今天寒地凍,還下了雪,坐在這車廂裡的困寒痛苦,可想而知。
更不幸者,又遇上土匪炸斷鐵軌。
火車脫軌的巨大沖力下,薄薄的木板車廂,如何能保護裡面的血肉之軀?
就在剛才,不知又是多少個家庭的滔天大禍,生離死別。
白雪嵐輕哼一聲,眯著眼說,「幾年沒回來,土匪竟猖狂到這地步。連火車都敢炸,還有什麼不敢做?」
又問宋壬,「還查到別的什麼沒有?」
這一問,倒讓宋壬誤會了。
宋壬黑紅的臉上,直泛出一股羞愧來,聲音也低了,悶鍾似的,「我沒用。派了幾個兄弟出去找,也沒找到援軍的影。我估摸著,大概人家是行俠仗義,只幫忙,不圖名聲。這種俠士,我聽老輩們說過,咱們山東江湖是有的。」
「援軍?」
白雪嵐略一愣,就明白過來了,不由掃了身邊的宣懷風一眼,好笑的問宋壬,「你以為山坡上那幾個人,是外頭哪來的援軍打的嗎?」
宋壬反問,「不是外頭打,難道還是我們這邊嗎?那不能,隔著八九百米呢,就算老太爺年輕那會,也沒這樣的準頭。何況也沒打這樣遠的槍。」
白雪嵐便微笑。
宋壬驚疑地問,「怎麼?難道總長覺得,是我們這邊打的?不能呀!」
白雪嵐正要說話,宣懷風搶在前頭,對宋壬說,「現在先別管那什麼俠士,這滿地死的傷的,要趕緊動作起來。你且忙你的去。」
宋壬答應一聲,大步去了。
白雪嵐等他走了,才問宣懷風,「你這是打算藏拙嗎?」
宣懷風平靜地說,「已經說了,這是歪打正著,大概也是老天看你命不該絕。你現在正經說出來,只怕宋壬要把我看做一個神槍手,然而我心裡明白,自己並不是什麼神槍手。若眼前放一個靶子,隔上四五百米,要我用雷頓五二零打,未必能打中呢。明明沒這樣的本事,你可別讓我擔這樣的虛名。」
白雪嵐想了想,便說,「也對,這樣遠的打槍,可不是準頭好就成,聽說還要會計算風向。你既然沒有專門練過,可見今日是上天庇佑了。不,是派你來的天上的神,不忍你見我被土匪打死而傷心,所以來了這驚喜的一齣。」
說著,便又露出微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