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三步搶前,把角落裡一把被雜物壓住大半邊的槍用力抽出來,拿在手上仔細一瞧,果然是雷頓五二零。又在附近一氣亂尋,竟讓他把配套的瞄準器也找到了,還有一盒子彈。
宣懷風拿著這些,回到剛才被子彈擊穿的窗戶旁,開始給雷頓五二零裝瞄準鏡。只一會功夫,外頭雪地上紅花遍野綻開,跌倒的戰馬不再嘶叫,它已經永遠不會再發出任何一點聲響了。
戰鬥膠著,土匪們猛衝上來一陣,被白雪嵐他們打退一陣,很快又再衝上來。
白雪嵐左邊那個護兵,手仍搭在長槍扳機上,已經垂了頭,身子伏於雪上,彷彿只是睡著了,一顆子彈打來,正打在他身上,他無知無覺,身體隨著子彈穿破時的動靜輕輕一顫,又歸於永恆的平靜。
白雪嵐還在陰沉著臉,不斷放槍。
他打死的人最多,土匪們也盯上了他,滿天空劃過的子彈呼嘯著,隱約能聽見土匪們帶著土腔的嘶吼,「撕了他!撕了他!」
宣懷風從這嘶吼裡,聽出一種凜人的狠毒,心臟微微收縮。
下一刻,大為惱怒。
這惱怒燒起來,就像把一大桶煤油點燃了,無法控制地紅旺,讓他的雙手熱得彷彿快出汗。
他把那美國製造的極有名氣的大槍架在窗前,貓著腰,眯起一隻眼睛,在瞄準鏡裡尋覓。
剛剛是誰,叫囂著撕了白雪嵐?
誰下的命令?
官兵也好,土匪也好,能發號令的,自然不會魯莽地衝在最前面,多半都躲在大後方。
宣懷風從極先進的瞄準鏡中,看見前仆後繼的往前衝的土匪群,他沒理會,越過那些土匪,望向更遠的後面。那是一個土坡,幾個騎馬的人影在上頭,大概是為了居高臨下,好觀察局勢。
宣懷風當然是愛著自己的祖國的,但這時候,他打心眼裡高興自己拿著美國槍。
美製槍好。
美製黎曼步槍,射程六百,很好。
美製雷頓五二零,射程能到一千,更好。
那些指揮著土匪群,要撕了白雪嵐的人,就在雷頓五二零的射程以內。
這簡直,好得不能再好。
宣懷風瞄準山坡上那站在最中間的一個,俊臉緊繃著,眼睛亮如星辰,扣下扳機前一刻,魂彷彿驀地沉到冰海深處,冷靜得無可形容。
看看誰撕了誰。
心裡這樣默默想著,便扣下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