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淬鏡 第二章

金玉王朝 風弄 第2頁,共2頁

玉柳花說,「正是這個叫人嘀咕。都說你面上看著和善,若真要接近,那可比登天還難。你是等閒不和人真正親近的。我說的有錯沒錯?」

這番話,說得白雲飛只是微笑。

和玉柳花比起來,福蘭芝話少多了,就算說話,也常常只是接著玉柳花一句半句。她倒心很細,瞅著宣懷風不怎麼說話,又不走,大概是有話要和白雲飛單獨談,坐了片刻,便扯扯玉柳花的袖子說,「哎,還要去看傢俱呢,我們走吧。」

玉柳花看她眼睛往宣懷風處一掃,已明其意,就站起來告辭。

白雲飛說,「這嫦娥奔月圖先留著,我裝裱好了再送到府上。」

玉柳花和福蘭芝忙道了多謝。

白雲飛把兩位女客送到門外,不一會走了回來,才對宣懷風笑道,「如今清淨了。我看你這模樣,是不是有什麼話,不好當著她們說?」

一邊問,一邊為宣懷風添了熱茶,在宣懷風隔壁的椅子上坐下。

宣懷風笑得有些赧然,「有一件事,只怕是要麻煩你。」

白雲飛問,「你最近到外地去,要我照看年太太?只管放心,這是做朋友分內的事。我一定常常去看,若年太太有什麼吩咐,自然也會傳遞訊息。」

宣懷風微愕,「你怎麼知道我要去外地?」

白雲飛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微笑。

宣懷風明白過來,「是總長已說過什麼了嗎?」

白雲飛也不瞞他,坦誠說,「白總長辦事,一向是很細心的。蒙他信任,也向我交代了兩句。」

宣懷風把頭緩緩點了點,垂眼想了片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卷鈔票。那鈔票捲成一卷,用一根纏著細線的皮筋捆著,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

宣懷風把那捲鈔票輕輕放到茶几上,「我姐夫被海關辭了,家裡生計大概要出點問題。他那為人,我也不理會,就怕姐姐受了委屈。這是我新領的薪水,請你拿著,只是幫襯的時候,別漏出口風是我給的。」

白雲飛笑道,「你也糊塗了。白總長既然發了話,他還能不留下錢?」

宣懷風嘆道,「到底有些不同,還是請你收著。其實我也知道,錢多錢少無妨,但以姐姐的脾氣,要讓她肯使我的錢,如今是不容易了。」

白雲飛聽了,也不禁嘆了一聲,便把茶几上的鈔票收了起來,勸慰他道,「凡事都該往寬處想,你好歹還有一個親姐姐,她再罵你恨你,你還能盼著將來見面和好。換在我身上,若有這麼一個能管束自己的親人在,要我拿眼珠子去換,我也是願意的。所以你說,有什麼過不去呢?」

宣懷風默默聽著,只是苦笑,「我就盼著將來吧。」

白雲飛知道這是他一塊心病,略說一句就打住了,換過話題,只談些外省的有趣風物。他為人清高,可其實是善談的,因為是大家子出身,從小受著最好的教養,談吐優雅,很有一種不知不覺中令人輕鬆的本事。

宣懷風被他的話吸引了去,心裡愁煩消解了七八分,臉上也漸露出點笑容來。

兩人談到飲食,宣懷風忽想起從前白雪嵐所發表的菜系論,順嘴講了出來。

白雲飛撫掌笑道,「白總長果然妙語。山東菜那味道,比喻成豪氣沖天,頂天立地的大漢,那是再確切不過。你這番過去,這大漢的滋味,無論如何要好好品一品。」

宣懷風聽多了白雪嵐的邪言邪語,以為白雲飛這話也是語帶雙關,抬眸往白雲飛臉上一瞧,他神色間又很自然,心忖大概是自己多心。

雖如此,可心中這樣一番想來,臉上已一陣發熱,便不好意思再坐,胡亂應付兩句,起身告辭。

白雲飛親送他到門外,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竟似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宣懷風好奇道,「你我之間,難道還有什麼不好開口的嗎?」

白雲飛說,「我前兩日,剛去探過舅舅他們。恰好遇到你那戒毒院門口,有人抬著屍體來哭,鬧得很不像話,圍觀的人也有許多。這事你知道嗎?」

宣懷風點點頭說,「知道的。我當時不在場,是事後承平和我說的。一個病人已經戒了,允許他的家屬來接他出院。可他出去之後又再抽起海洛因來,吃的量太大,就吃死了。家屬以為他是戒毒戒出的毛病,所以到戒毒院來鬧,後來是總長開了口,讓警察廳派人來才清了場。」

白雲飛釋然道,「原來如此。我還疑惑這戒毒是有危險的。人也太不爭氣,好不容易戒了,為什麼還要再吃呢?白白送了性命。」

宣懷風嘆道,「毒癮可戒,心癮難除。要是人人都能管得住自己心裡那點慾望,這世界也就太平了。你是擔心令舅夫婦?不必的。我已經再三叮囑承平,好好照看他們,飲食吃住絕不比家裡差一點。等他們實實在在戒斷了,才開單子讓他們離開。不然,回來又復吸,還不是害了你。對了,你瞧令舅他們,覺得怎麼樣呢?」

白雲飛便露出一絲欣悅,「不像從前那樣消瘦,臉色也有了血色。若他們從此好起來,我也對得起死去的母親了。這是要感激你的,我必要答謝。」

忍不住抓著宣懷風的手,用力握了握。

宣懷風笑著說,「你要答謝嗎?我剛好想到一個不錯的謝禮。方才玉老闆說你嗓子已經大好,等我從山東回來,朋友裡擺一桌小酒,請你唱一曲可行?許久不曾聽,倒是很念著呢。」

白雲飛大方利落地說,「行。時間,地點,都由著你挑。只要是我會唱的,你只管點。」

說完,宣懷風便告別,坐上了回白公館的轎車。